他对棺材很满意,宽敞,颜色也雅致,谢姜芨应该会喜欢。
傅堪向三娘道了谢,随后又俯身细细研究起棺材来,这一通举动倒是让沈三娘更加发愁了——满意你倒是让她躺进去呀!
但他仍是抱着她,不觉得累似的,最后还是三娘提醒,他才淡笑着说了句“三娘说的是”,轻手轻脚地将她放进去。
有旁人想上前搭把手,给她裹上被子,抱着她的那人身体立刻紧绷起来,背脊僵得像铁,俨然有动怒之势。但他只是低头看了眼怀中的人,最后什么也没说,婉拒了他人。
他说他已经替她换好衣服梳洗过,不要再裹上那些东西了,会让她不舒服。
没人敢反驳,没人敢扯什么礼不礼节的,全都按照他的意思来。
谢姜芨在这里没有什么朋友,更别提子女后代,丧事一切从简。
一直到封棺完毕,傅堪都表现得很正常,直到要刻碑文之时,他叫住那工人,说了几句话。
工人面如土色地向沈三娘重复了一遍客人的要求,旁边另外一位女子先是小声惊呼:“他要把自己的名字也刻上?”
“是啊,”工人犯了难,“哪有把活人刻在死人碑上的道理……”
“怎么没有?”一位年长一些的女人说道,“夫妻合墓而眠,再自然不过,有何奇怪?”
“那都是上了岁数的……”
“人家夫妻恩爱,早早托了后事,就这么办吧。”
你一言我一语的,最后还是决定依照傅堪的心思来。
这夜,他屏退了他人,独自守着灵堂。
村民们还是对他不放心,同时又想为谢姜芨尽一份心,灵堂不远处跪了一大片人。
只听不远的灵堂里总是传来奇怪的,像是有人在撞击重物的声响,听得人人胆战心惊,谁都不敢懈神打盹。
天亮时,见那郎君满手是血地走出来,他只淡淡扫了一眼睡眼惺忪的众人,随后哑着嗓子问了声:“有水吗。”
得。
所有人心里都是一个想法。
这人彻底疯了。
被派去勘测情报的小娃娃神情肃穆地走回来,一头扑进沈三娘怀里,身体竟在发抖。
大人将外衣脱了给他包住,询问缘由,就听他“哇”地哭了出来,又不敢哭太大声,怕惊扰到什么人,只断断续续地说——我看见他在刨那棺材!一整夜!
谢姜芨被困在棺材里,他要救她出来。可是不能用剑劈了棺,也不能用原身,会不小心伤到她。
他用手去撬那钉子,直到十指鲜血淋漓,天边泛起鱼肚白都没有停歇。
等到那棺材板轰然落下,露出里面的人,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大概是悲伤到极致了便再也挤不出眼泪,傅堪怔怔地盯了她好久,越看越觉得这棺材实在太宽敞了,天那么冷,她只穿了那么一点,肯定会冷。于是缓慢地起身,迈步进了棺材。
沈三娘选的棺材够大,可能也是谢姜芨瘦的缘故,他躺在她身边都觉得空间绰绰有余。
傅堪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睛,只感觉到一股冰凉。
骤然有滔天的恨意和那冰凉的触感同时没入脑中,暴怒自心尖一齐蔓延到脊髓,他突然很想把谢姜芨拎起来,问问她到底是多恨的心,竟然逼他亲手将她的心脏掏出来,她怎么可以如此。
他们的心脏此刻融合在一起一块跳动,心脏共振的时候,他总恍惚觉得她还活着。
“我真蠢,为什么还要逼问你这些呢?”
他突然笑了,带着一点哭腔:“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回到属于你的世界去了?”
他如之前做过千百次的那样将脸埋入她的颈窝,轻轻嗅了嗅,搂紧她的腰,困意突然来袭。
血液已经将两个人的衣服染得到处猩红。
睡吧。
他听见有个声音对他说,醒来或许她又在了。
可惜谢姜芨似乎真的绝情到了极点,连梦中都没有出现。
天亮了,他起身出棺,打算替她再去寻一床棉被,换件衣裳。
村民们的眼神如芒针在背,个个都在提醒他:她已经死了。
他必须视而不见,才能平息心中那翻滚不息的杀意。
当他跨入二人共同的小房子时,谢姜芨叹了一口无可奈何的气。
她半透明的灵魂漂浮在高处,距离地面太远,只能勉强将那些事情看个大概。
她看傅堪哭,看他笑,看他满手是血地开棺,看他躺进去,看他对她喃喃自语。
但是太远了,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所以说,你的意思是,好感度没到100%,我就要永远困在这里?”
她面无表情地开口:“我#%……都死了,你让我去哪儿找那0.01%的好感度?”
系统卡壳一瞬,随后回答:【日久见人心嘛。】
是啊,日久见人心。
她就是秉持着这一理念才如此洒脱地离开傅堪的,因为她相信人心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化。
这下是彻底把自己弄坑里了——如果傅堪对她的好感度因为时间而越降越低,那她就只能永远用这副半透明魂体留在这里了!
傅堪那么聪明,现在只是被暂时的悲伤冲昏了头脑,等他咂摸出味儿来,就能够清楚地分析出她的字字真情里掺杂出多少假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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