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上看,就望进那双漩涡似的眼睛。瞳色像是浓重的泼墨,稀薄的月色被阻隔在外,只倒映出了她的身影。
空洞、无神,毫无感情,像只是点缀在脸上的无用装饰品。
谢姜芨眯了眯眼。
若不是他额间细密的冷汗,她甚至觉得他是个不会呼吸,没有痛觉的艺术雕塑。
“你把剑放下,我也松手,咱俩各走各的,我也不计较你为什么突然攻击我了,怎么样?”她丝毫不觉得这个方案有什么不对,“不过我建议你不要把匕首拔出来,不然你的肩膀上会出现小型喷泉……”
“闭嘴。”
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声音依旧好听。
像是冬日凛冽却依旧潺潺流淌的溪水。
“我们这不是在商量吗?为什么要剥夺我说话的权利呢?”她笑吟吟的,眼睛闪烁着明丽的光亮,“你莫名其妙跳出来就要砍我,该生气的是我吧?”
艺术雕塑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谢姜芨满意地抬眼看去——他显然已经精疲力尽,所剩无几的精神力也早已溃不成军。
月亮无声地从洞口斜照进来,停留在那人面前,像是薄薄的蝉翼,将他温柔地抱住了。
他生着一副小说男主的标准好相貌——眼睛有些特别,眼角微微下垂,如黑海一般的瞳孔被侧光一照,看起来竟有点湿漉漉的。可脸部轮廓如刀削一般干净利落,嘴唇很薄,显得有些冰冷和不近人情。
言情小说诚不我欺,谢姜芨难得走神地想。
随便一个疯子路人甲都长得这么貌美。
本以为是什么难缠的大BOSS,没想到只是个让她熟练技能的不知名菜鸡小怪。
得找个时机速速解决……别耽误了攻略进程。
她正准备一刀将此人毙命,不料后者抓住了她走神的契机,手中的长剑骤然一送,她反应极快地闪开,几缕碎发贴着剑锋飘落,持刃的手猛地一用力,利刃扎破皮肉的声音令人牙酸。
脖颈上架着的长剑在眼前疏消散,留下一串泛着冷气的细碎烟雾。谢姜芨眨眨眼,突觉手上骤然一沉,男人竟软若无骨地滑了下去,全身都仅靠着那把匕首撑着。
他面色惨白,连一丝血色也无,深沉的瞳孔无神地与她对视,里面最后一点稀碎的月光似乎也在悄然消逝。
谢姜芨微微一笑,握着匕首的力度又稍微加重了一些——已然到了极限。
只见男人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两下,“哇”地吐出一口黑血。她立即闪身躲开,还是被溅了一裤腿。
谢姜芨:“………………”
她面无表情地拔出匕首,血液喷薄而出。等他终于停止了动作,就连呼吸的起伏也看不见,她走上前,对着一动不动的躯体踢了两脚:“喂。”
没有回应。
血液已经将深沉的地面染得更加浓黑。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谢姜芨拍去手心的污秽,在心中默念了几遍,随即毫无心理负担地站起身。
她幅度极大地拉伸了一下身体,在一片铁锈味和土腥味中感觉神清气爽。
初来乍到,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了解,却靠着自己打过了一个身形、力量都比自己强出好几倍的男人,完全就是天才——
瞬时间福至心灵,她重新蹲下,在男人身上胡乱摸索了一阵。
腰上的玉牌首当其冲,被她摘下来收好,再没有什么值钱的了,只有沾满了泥泞和血污的破烂外衣,手感很好,看起来是用昂贵的丝织品制成的,可惜现在也烂得和破布没区别;发带还凑合能用,也许可以用来包扎伤口;鞋子有点大,不太合脚……
搜刮完,她看着一地破烂,视线扫过男人苍白却英俊的脸,摩挲着手中的玉牌,无奈地叹了口气,颠三倒四地说了句:“卿本佳人……奈何只是个NPC。”
山洞外,月亮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大地苍茫,面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整个世界安静得她觉得自己像是死了。
下一秒,一滴冰凉的水珠滴在她的脸上。
天上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刚要冒雨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了窸窸索索的响动。
回头,鲜血已经将深色的大地染得血红,刚才的男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
死得不能再透了。
天际白光忽闪,一道惊雷紧随其后,劈开漫天的黑暗,将天空照亮了一瞬。
雨水越滴越多,噼里啪啦的雨珠跳动声充斥着整个世界,像滚油锅。
谢姜芨权衡了一下“和死人在山洞里待一个晚上”和“在寒冬腊月穿着单衣冒雨逃出森林”哪个更危险,最后迫于无奈选择了前者。
避开尸体,她找了一个确保月光照不到的角落。
待终于坐定,心跳和呼吸都缓和下来,她才有心思开始梳理这一切。身上的衣服异常宽大,像是男装。袖子的内袋里,还有最后一个火折子、一本小册子和半块破碎的玉牌。
醒来的时候,手正缩在袖子里,紧紧地抓着这本册子。
这一定能证明原主的身份。
她小心翼翼地点亮了火折子,翻看起来。
这本册子看起来有些年份,书页已经泛黄,有些地方甚至都有了破洞,轻轻一扯就会碎掉。
开始的内容很简单,无非是一些日常采买支出,月例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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