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在照顾娘亲。”
李姝机械地说道。
“那阿姝知道爹爹为什么要照顾娘亲吗?”他继续诱导。
“因为,”
女孩懵懂的眼神里蒙上一层灰,浮现出几丝迷茫和不解:“爹爹爱娘亲……”
“对啦,”李渊伸手摸了摸李姝的脑袋,随后停留在她的后脑勺上,分明是父女之间亲昵的爱抚,此刻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硬生生将她向自己拉近,“阿姝也很喜欢小鸟吧?那应该怎么做呢?”
“——照顾小鸟。”
李渊显然对她的答复很满意,将手挪开了。
李姝低头,与傅堪强撑着不闭的眼睛对视。
随后,她轻轻地眨了眨眼,两只捻住小鸟脆弱的脖子,微微一用力。
小体动物骨头断裂的声音非常轻微,但这样的死亡几乎感受不到痛苦,傅堪感觉灵魂瞬间从体内抽出,最后是听觉。
他听见李渊虚无缥缈的声音传来:“‘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阿姝,过来。”
*
“然后我就到了这里。”
傅堪说道。
他所传达的最后一句话言犹在耳,振聋发聩。
谢姜芨皱眉道:“所以她才那样对她的母亲……即使后来与人类生活在一起,即便知道了真正的‘爱’是什么样子,她也依旧会固执己见,将错就错。
推翻奉为圭臬的错论,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难于登天。
傅堪点头道:“正是如此。”
天际在他们交流的时候泛起了鱼肚白,笼下了一层熹微的光亮,沙砾不断地从指缝溜走落下,如同群星撒在了海面上。
李姝在众多夭折的兄弟姐妹中成为唯一一个正常人,是幸运也是不幸。
小兔子不知道什么是爱,以为肉/体上的疼痛就是爱。
她在扭曲的环境中生长出扭曲的性格,并将此付诸一切她喜欢的事物,她的灵魂里打上了名为“李渊”的专属烙印,以至于莲舫一直在她手中开办下去。
孩子对父母天生的情感是一种诅咒,李姝从李渊口中听到了他当年在龙王庙的过往,终于在这些年的痛苦中找到了突破口,把龙王当作残害她生活的罪魁祸首,或许会让她好受些。
海水从未停止上岸,一道道浪声像是大海的叹息。
“自后厨离开后,我去了莲舫,”谢姜芨将回忆中的事情叙述了一遍,“李渊似乎没死。”
她一边说以便观察傅堪的表情,后者一脸从容,时不时因为她话中的转折皱眉思考,新鲜得像是第一次听这件事。
这让谢姜芨更加确定了——在莲舫门口那不知名丈夫绝对不是傅堪。
不知为何,这让她轻松了些。
“还有一个问题……”她说着说着,倏忽抬头,“李姝是如何得知龙王太子会诞生在莲舫,李渊又去了哪里?”
傅堪闻言抬眼,向来黯淡的瞳孔中眸光一闪。
“咔哒”一声,清脆的响动在耳边回荡,指针重新开始转动,计时的沙漏倾覆。
谢姜芨下意识抓住了傅堪的手臂,后者轻轻抬手,一翻掌心,将她冰冷的指尖握在手里。
这黏糊糊的触碰莫名让她烦躁的心安静下来。
眼前的景象如漩涡般扭转,漫天斜飞的灰尘沙砾逐渐清晰,风浪的声音却随之大了起来。
李姝尖锐的牙齿刺进巨龙的身体,而龙王的长尾也如剑一般穿透了她的后腿。
见此景,谢姜芨呼吸一滞,感觉一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身体。
海水腥味扑鼻,肩上传来又痒又痛的肉/体折磨,她在一片咆哮的狂风中抬起眼,正好对上那双失焦的眼睛。
第25章 肃清 你的所有愿望都被实现了,这些都……
“回来了。”
傅堪一手托着她, 一手背于身后,长剑于掌中幻化成形。
谢姜芨点点头, 抓紧了他的手臂,微微站直了身子,看见飘扬的发丝自脸侧滑过,这才想起到他看不见,“嗯”了一声,转达目前的情况:“幻境正在消失。”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几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肩上的伤口痛得不再那么厉害,但是因为愈合速度加快, 那种难以忍受的痒走遍全身,恨不得一头撞晕倒省了这皮肉之苦。
恐高的小猫已经扒着她的袖口晕了过去, 只剩半截尾巴垂悬晃来晃去。
谢姜芨咬牙看了眼罪魁祸首, 这视线太过灼热, 傅堪欲盖弥彰地将她搂紧了些, 一句“抱歉”在心里一秒转了八百圈,最后只是低声说了句:“……抓紧我。”
衣袍被风吹动,猎猎作响,衣襟翻飞, 偶尔露出瘦削的锁骨。谢姜芨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眼,将攻略任务和金钱奖励来回默念了好几遍才忍住拿匕首往后捅的冲动。
傅堪抱着她升空, 垂眸而视, 方才被遮挡住的景色此刻一览无余。
龙王被伤及要害,所施的障眼法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他们四周竖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海水早已干涸, 原本漂浮的尸体也全都不见,唯有莲舫倒塌的废墟真实存在。
这道屏障隔绝了一切声响,将所有的生杀爱恨都包裹在容器之内,外面的人们往日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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