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死已久的谢姜芨听完这一席话,如遭雷击,眼皮不安分地跳动了几下。
她终于从二人的对话中梳理出了关键信息——傅堪他爹给傅堪下毒,再找来其他人下不同的毒,以此来实验二者之间的化学反应……
如此行为,用阴毒来形容都是一种夸赞。
玲珑口中曾提过的谢泠,应该就是傅堪父亲。
……这绝对是个后爹。二者不同姓也就罢了,若是亲生父亲,为何要对自己的孩子下死手?
她正思考着,突觉有冰凉的掌心贴上额头,温顺地拨开她的碎发,勾到耳后。同样冷的指腹顺着她脖子上血管的走向,一直摸到锁骨的伤口处,在边缘细细摩挲。
——有完没完了?
她猛地睁开眼,刚要控诉,正好对上一双墨色的眸子。
是傅堪……成年的傅堪。
她一愣,只听他说道:“你醒了?”
锁骨上冰冷的触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掌心的温度温暖得真实无比,傅堪竟还牵着她的手。
嗓子干涩疼痛得厉害,她捏捏傅堪的手,哑着声音道:“水。”
碗立刻凑到唇边,水竟还是温的。
“怎么样?”傅堪低声问道,“好些了么?”
“嗯……”她心不在焉地敷衍道,神思还在关押她的地牢里。
她昏迷的原因不是高热,而是身体的蛊虫。方才,应是玲珑将抑制蛊虫的解药给她喂下,她才得以苏醒过来。
她抬眼去寻找那个黑漆漆的身影,只见玲珑正坐在眼泪汪汪地坐在床尾,被褥一角都快被她揪烂了。
谢姜芨头疼道:“怎么了?”
“解药,”她的哭腔浓烈,鼻音满满,像是哭了很久,“用完了。”
谢姜芨仿佛听到一声惊雷在身后炸开,她恍惚问道:“……什么?”
“解药没有了,刚才是最后一粒,”玲珑磕磕巴巴地说道,“不够的,它只能维持两个月,到时若是没有解药……”
之后的话全部都成了振聋发聩的耳鸣。
“你会死的。”
第33章 旋涡 扔下去喂鱼去吧。
屋内, 知情的三人皆是沉默,唯有信鸦锲而不舍地凿着窗扉, 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噪声。
……两个月。
谢姜芨松开傅堪的手,琢磨起玲珑的话来。
她是谢泠制造出的唯一一个成功品,更别提她此刻还觉醒了自我疗愈的金手指,只要不受到致命伤,可以当傅堪的永续血包。但若自己时限之内没有得到解药,那傅堪会如何?
彻底毒发,走火入魔,还是暴毙而亡?
傅家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她又要去哪里找谢泠?
她看着正在坚定凿门的信鸦, 想到了那张焦灰的纸条。
它被妥帖地折好后,一直放在她衣襟处。大火灼烧过的余温似乎还在, 烧得她心口发烫。
上面只写着两个字“快逃”, 是传达给傅堪的。
她隐晦地瞥了一眼傅堪, 后者敏锐地接收到她的视线, 回望过来。视线清明,瞳色深如古井,其中隐含了多少她不曾了解过的秘密,如今需要一一探寻。
她叹了口气, 乖乖躺回被子里,无可奈何道:“……去傅家。我们同行。”
病来如山倒, 病去如抽丝, 她身体本就发着低热,蛊虫一作祟,折腾了大半月才好。
本就短的期限此刻更是紧张。
即便是临行前,她依旧病恹恹的, 地牢里的湿气似乎侵蚀的是她的魂魄,浑身的骨头都连带着酸痛得厉害,她方才知晓,金手指只能疗愈外伤,内里的损害都得靠自己去慢慢修复。
在动身那一日,玲珑一把火烧了家。她说这屋子原本是一个老乞丐的,喂过她几回剩菜剩饭,谁知后来他吃了尸体上瘾,又付不起菜钱,削肉剁骨地去换尸体吃,不知道死在了哪个犄角旮旯,她顺理成章地侵占了这个屋子。
如今这屋子也随故人一道去了。
*
隐马阁位置遥远,靠肉/体凡胎没个一年半载无法到达。
江水茫茫,碧波万顷,谢姜芨站在船头,淅淅沥沥的小雨击打船篷,空气都是湿漉漉的,带着一点青草气味,各色船只往来络绎不绝,她在这一片人间烟火气中感到踏实。
头发被沾着水汽的风吹得打结,疯狂往脸上糊,再好的兴致也无了。她糟心地看了眼四面漏风的船舱,在心里又将不负责任的系统骂了八百遍。
它给的奖励实在太少,刚刚够二人上船的,一猫一鸟竟然还要额外的价钱,比人还贵。整个码头只有这一艘客船,船家急着起航,像有人催命,亏得玲珑撒泼打滚卖萌炸毛无所不用其极,才勉强让船家让了一个狭小的位置。
她的家乡有传颂在渡船上初见的爱情传说,“同船渡”被赋予了神话的浪漫色彩,但转眼间,客船已驶向江心,雨莫名大了起来,广袤无垠的江面上浮起一层朦胧的水汽,天色阴沉,清澈碧绿的江面也随之黯淡下去,隐隐发着黑。
客船因为风雨摇晃,浪漫色彩被洗刷得全无,反而充斥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
谢姜芨神色一凛,眼看着波涛起伏,在江面打开一个缺口,天地间的雨水都被吸收进去,客船猛烈摇晃起来。
她轻叹一口气,身后随即传来此消彼长的惊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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