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门关上，夺下他手中的茶盏，单刀直入：“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他的手还维持着举茶盏的姿势，刚煮沸的茶水还是滚烫的，被她一碰，溅出几滴落在他的虎口与她的指尖。
虎口处已微微泛红，视线凝结在那葱白指尖上，眼见它划过桌面，随后弯起，瘦削的指节在桌上敲了三下：“说话。”
说什么？
说你到底昨晚把我认成了谁，说我还没有完全摸清你的底细竟敢交付信任，说我也不知到底是对你的血上瘾还是……
他甚至想剁掉那个随心而动的尾巴，把所有的情绪都隐藏起来，自断其尾说来容易，砍个骨头剁个皮肉罢了。
可是这还不够。
喉咙口仿佛有火在烧，毒素在血液中疯狂流窜，瞬息间遍布四肢百骸，脑内的诘问每逼出一句，悬在心头摇摇欲坠的愤恨便被压下去一寸，傅堪不着痕迹地运转呼吸，胃抽筋似的蜷缩起来，他将那晃得只剩半杯的茶叶尽数泼去，随后又斟满。
指尖贴着杯壁摩挲几下，水满得有些过头，只要稍稍触碰一下就会溢出来。很多事情在心里有了苗头，若是不能及时止损，放任它恣意疯长，它就会吸光所有的养分长成参天大树，破开心脏。
“你的东西我没有碰，收拾一下，我们该走了，”他语气平平，面沉如水，镇定得不像活人，“如今水路已通，早些出发，或许还能赶上……”
“你怎么了？”谢姜芨皱眉打断他，手已搭上了他的额头，“怎么这样烫？”
她的语气充满了关切，似乎对他的冷漠毫不在乎，字字真心，冰凉的掌心瞬间激发他内心翻滚不堪的滔天情绪，神志还未清醒，手已经瞬间扣住了她的手腕。
谢姜芨本就对他不设防备，此刻被他陡然一握，掌心的温度瞬间急剧升温，那人的眼睛里早已浮现诡异的血丝，她正欲弄伤自己，却发现这人的力量无比强大，两膝跪坐于她双侧两侧，一只手扣住她两个手腕，另一只手十分利落地塞进她的口腔，让她没有咬破舌尖的机会。
她含糊地厉声道：“你发什么疯！”
心跳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下来，她说话的时候，温热的舌尖不住地抚过他的指腹。
他垂眸与她对视。
一而再再而三的欺瞒、敷衍、诡辩，一次次的交流、关怀、身体相贴，好似有些人天生就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仗着那血液无数次踩着他的底线擦边而过，无数次地逼迫他想要问出那句：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和记忆中的截然不同？
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向我道歉？
如果我不需要你的血液作为解药，可以换来你用万分之一的真心做交换吗？
我该从何处窥见真正的你？
喉头的疼痛更盛，涌上一股腥甜。
“你不是想要咬回来吗，好，”他嗓子哑得像是含了一把带锈的刃，抽出指尖，还带着点点水光的指腹按在了她的锁骨上，“从这里先开始。”
被自己说的骚话反将一军的谢姜芨在内心翻了八百个白眼，自知与这傻狗硬碰硬没用，咬着牙软下了语调：“你冷静点，发生什么了，告诉我好不好？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她还要提昨天。
他深呼吸一口，脉搏在他的虎口下疯狂跳动，他随着那个频率调整呼吸，却发现心跳也随着越跳越快，干脆作罢。
手掌一旋，一道短剑瞬间成型，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向胸口刺去。
谢姜芨眼神一凛：“你做什么！”
血顺着刀锋流下来，滴在她的胸口，几乎要渗进心脏，带来斑驳的暖意。
那把剑重新回到手中，他捧起她的右手，在指尖轻轻划出一道血痕。那剑锋凌厉，速度很快，她几乎没感到疼痛。
他低下头，姿势竟有几分虔诚的味道。巨大的尾巴已经竖过头顶，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她感觉有一片冰凉覆上了指尖，随后温热的触感将那血珠尽数带走。
傅堪眼里的血色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疯狂的平静。
谢姜芨：“……”
她放弃与他沟通，干脆闭上眼，别过脸去不看。
他的明明声音悬于头顶，又像来自很远的地方：“等价交换，以前的慢慢还，加倍还。从今以后，我以你的血解毒一次，我就在相同的位置在自己身上划一刀……”
“哇哦，”谢姜芨面无表情地打断他，“真的是好公平。”
她扯出一抹冷笑：“你有完没完了？对你态度好点就蹬鼻子上脸，我哪里惹到你了？真的是疯子。”
她在心里选了好几个骂人的名词，最终还是没调到合适的：“不，疯狗……从我身上滚下来。”
傅堪定定地看着她，手下的力度稍微松了松，谢姜芨立刻反抗试图将他撂倒，却听见他犹如叹息的一声低语：“你把我当什么？”
离脸侧仅几寸的拳头蓦地收住了。
只见谢姜芨面色古怪地看着他，连带着嗓音都带着几分不可置信：“所以，你生气……”
她皱着眉，抬起脸来看他：“——是因为我把你当狗？”
傅堪：“……”
第47章 狗链 有了这个，我们两个都会好过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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