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太医朝四爷和福晋匆匆施了礼,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去看小阿哥弘晖去了。
四福晋见叶太医来了,才稍有些放心。
哪知叶太医诊过脉又施了针,神色却有些凝重,专门请了四贝勒出去说话。
胤禛便知事情有些不好,拍了拍福晋胳膊安抚她,自己随叶太医走了出去。
“回四爷,大阿哥此番有些凶险。”叶太医有话便直说了,“大阿哥高热不退,已有昏迷之相,微臣刚施过针,等下便开方煎药。”
胤禛一听凶险就知事情有些严重,他知道叶太医的性子,绝不是夸大之词,稳了稳心神,对叶太医道:“我知道了,太医放手治就是。”
“微臣自当尽心,只是……四爷……”叶太医似是不忍心再说,“请四爷把院使大人和院判大人请来,一并诊治。”
叶太医自己便是小方脉的高手,如今竟叫再请别人来,胤禛的心沉了下去。
弘晖的病也惊动了皇帝,皇帝不但派了院使和院判过来,还派了梁九功代自己去探望弘晖。
可惜,纵是太医院多位太医高手诊治,终是回天乏术,四贝勒的大阿哥弘晖,还是在六月初六这天没了。
四福晋乌拉那拉氏的天塌了。
四贝勒忍着丧子之痛办完了弘晖的后事。弘晖的后事办得很简单,皇帝都还在呢,他一个小孩子也不能怎样大办。
四福晋躺倒了,弘晖没了,是挖了她的心剜了她的肝呀!
四福晋泪流干了,人也变得有些呆。
赵嬷嬷是看着她长大的,从心里疼四福晋,每日里宽慰。
可是失子的痛呀,叫人如何能忘。
“福晋,我的好福晋,你好好歹吃一点。”看着四福晋纹丝未动的早膳,赵嬷嬷低声劝着。
“奴婢说句不敬的话,小阿哥他没福走了,您要好好的呀。”赵嬷嬷苦口婆心,“您还年轻,还会再有的……”
“好。”四福晋呆呆应一声,拈一块点心放嘴里,哪知却“呕”地一下吐了出来。
“嬷嬷,我吃不下呀……”四福晋低低声音道,“我的晖儿,他还没吃呢……”
“福晋!我可怜的福晋呀!”赵嬷嬷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了福晋,老泪纵横。
四贝勒还像平常一样去上朝,去当差,别人看不出来,跟在他身边的太监苏培盛却是知道,自己主子心里不定怎样难过呢!自己值夜就知道了,主子就没有哪夜能睡踏实了。
皇帝也似是怜惜老四,不再斥责他了,又把他叫到跟前,劝了一回。
“弘晖的事,朕也难过。”康熙帝瞅瞅儿子,“不过事已如此,看开些罢。”
“儿子不孝,叫汗阿玛担心了。”皇帝这样一安慰,胤禛的话便有些哽咽。
“朕也失去过很多孩子……”皇帝走到窗前,看向外面,“不也过来了。”
康熙帝说着,微微叹了口气,自己不但失去过很多孩子,还失去过……
可那又怎样,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纵是帝王也无奈呵。
四贝勒府里,因为大阿哥的事,阖府上下都消沉了许多。后院的女人更是安静起来,就连向来张扬的李侧福晋也拘紧了孩子,不叫他们惹了福晋的眼。
看看已五岁的大儿子,再看看才几个月大的小儿子,如今爷的这几个孩子可都是自己屋里的,也不怪平常爷对自己好一些。
没想到弘晖阿哥突然没了,福晋她也真是可怜。
李侧福晋心里为福晋可怜,可心底难免有点小小的得意,压在上面的哥哥没了,自己儿子不正好可以出头。当然她把这点小心思放在心里,埋得死死的,知道谁的面前也不能漏出来。
看着乌拉那拉氏消沉的样子,胤禛也很是心疼。他知道弘晖的离开对福晋打击太大了,太医也说了,四福晋这是心结未解以至积郁成疾。
正屋里,四福晋刚喝过药,正歪在榻上。一股药味充斥了屋子,小丫鬟忙打开窗户想散下药味,那知福晋却不许开,说外面的光刺眼。
见四爷进了屋,下人们忙施礼。胤禛走到窗前开了窗户,六月的阳光带着热气投了进来。
四福晋见四爷来了,坐了起来正要下地见礼,胤禛上前扶住了她。
“四爷,是我失礼了。”乌拉那拉氏勉强着想笑一下,可笑得比哭还不如。
胤禛见她那样子,不忍说她,却又不说不行:“你看你现在,都成了什么样子。弘晖走了,爷也难过,可你现在这样一味只折磨自己,又有什么用。”
乌拉那拉氏脸色更加苍白,眼泪早已下来了。
胤禛别一下脸,有些不忍心,却还是咬牙道:“你这样子,哪里还有福晋的体面,就是弘晖知道了,他也不想看到他额涅这样子!”
四福晋乌拉那拉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可从没在四爷面前这么失态过,她向来仪态端庄,温柔贤淑,可现在她却变成了这个样子,连爷也嫌她了吗?
胤禛揽过乌拉那拉氏的肩膀,握住了她的手。乌拉那拉氏手很凉,被四爷的大手握着,有暖意传来。
“海兰。”胤禛在她耳边低声叫她,“快点好起来吧,这府里离不了你……”
四福晋依在他怀里,哭着点点头,“爷,是我错了。”
胤禛抱了抱身边的人儿,他们少年夫妻,以后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赵嬷嬷早就把屋里伺候的人带了出去,听到贝勒爷责怪福晋失了体面,她心里不由一哆嗦,爷这是怪福晋了,可怜的福晋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