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砖房像是刚翻修不久。
腿边贴了个冰凉的东西。
“姐姐,可以给我一点吃的吗?”小男孩昂着脑袋可怜巴巴地看过来。
许蔚望着眼前的熟面孔:“我没有吃的。”
“那姐姐也饿了吗?不如我们一起去乞讨吧!”脏兮兮的小家伙抬手握紧她垂下的手掌,又靠近了一些,像是怕她逃走。
“你叫什么名字?”许蔚低头端量他。
“如果我告诉姐姐了,姐姐会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小男孩冰凉的小手捏了捏她。
许蔚在他期待的眼神下点了点头。
“我叫王壮壮!壮是壮实的壮,我爹说我以后会比村里所有小孩都壮实!”
“你爹呢?”
“我爹,我爹……”他吞吞吐吐,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两圈,“我爹他不敬祖神,被祖神打死啦!”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许蔚望着他胸前垂坠的木牌:“毛町。”
“毛……町?”王壮壮歪头,“姐姐,你不叫毛町。”
“你叫许蔚。”
许蔚扫了眼他折断的脖颈,伸手为他整理凌乱的衣领:“那是姐姐骗其他人的,毛町才是真名。”
小男孩半信半疑地盯着她。
“不信算了,”许蔚转头打量四周,“你又拉我进来做什么?想杀我?”
“姐姐不想知道村子里的事吗?我带你去看。”他居然在征询意见。
“那走吧。”
小男孩雀跃起来,拽着她快步向前走。
沿着石砖小路,两人一步一步走向村口,周围的景致随着步履迈动而急剧变化,时光飞速倒流,一切回归原位。
着葛衣的人群挤在老槐树下,最前头的五六人抬着题字为“越”的石碑落进挖好土坑里。
两个壮男人各拽一个哭闹不止的男童拖到土坑旁,人群里有人不忍地捂脸,低低啜泣。
“哭什么哭,为祖神牺牲,死得其所!”打头的人回身大喝。
哭嚎的男童被摁着灌烈酒,很快开始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壮男人抽出置于腰间的砍刀,利落地挥下。
热血洒向土坑,溅起点点血星于石碑上。
“跪——”
人群哗啦啦地跪了一地,开始磕头祈祷。
男童的尸体被随意弃置于老槐树下,大汉们填土回坑。
忽然,人群中有人鬼祟地抬头张望,发现无人注意后,偷偷从包里掏出一把小刀,走到尸体边,割下一块肉。
他返回人群,同邻近的人交头接耳。
“童男的肉,是最延寿的了……”
很快,又有第二人靠近尸体。
画面定格在打头人发现身后人群的鬼祟动作时。
许蔚朝尸体走近了些。
王壮壮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姐姐,你也想吃吗?”
许蔚摇头。
“那我们走吧。”
他拉着她往回走,画面又动了起来。
从村口到大广场这一路,房屋朝道路这侧的阻隔全然不见,家家户户的内部如同一个个小盒子的横截面,又像舞台剧里快速略过的一幕幕单元,将过去展示得一览无余。
许蔚看见他们先是烹煮分食肉块,而后开始直接生食,人面也越来越年轻,到了最后,村外的马车架着惶恐不安的人磕踏在石板路上,穿过行路的他们,一路通往广场中央。
两人长的平整石台前,村民们又一次聚集在一起,他们神采奕奕,无一人显老态,兴奋地注视着被压在石台中待宰的生人。
在惨叫、淋漓的鲜血与一哄而上的争抢中,王壮壮沙哑的嗓音于耳旁响起。
“姐姐,你打断了游街,这是游街之后的仪式,所以吃不到了。”
许蔚微微低头与他对视,将他歪折的脑袋推远。
“嘻嘻,长大一些,可以抱住姐姐了。”他又凑过来,双臂环抱住她的腰,头往胳膊上挤了挤。
许蔚被体温冻得一哆嗦,猛地推开。
已是少年模样的男孩瘪着嘴:“姐姐不想知道我的故事吗?”
许蔚面无表情。
他屁颠颠地贴上来,继续拉着她走。
时间开始向后推移,两人走到一间平房前。
许蔚看见幼小版的小男孩于墙角抓住一只老鼠,而后徒手将它捏死,开膛破肚,撕扯着血肉笑得很开心。
还是正常人模样的张婆子抱着肉块回来,瞧了他一眼,又嘟囔着回屋去。
王牛听见声响从房里出来,发现张婆子打算独吞,怒吼一声,冲上去撕打。
“儿啊,老太婆岁数大了,让让我吧,老太婆等不到下一个五十年了……”张婆子被打倒在地,额头磕上桌角流了满面的血,爬过去抱住王牛的腿。
王牛一脚踹开她,抱着肉块回了房。
张婆子在门口撞门,大喊大叫。
小男孩这时走了进来,看见地上的鲜血神色猛然兴奋,迅速地跑出去,回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一把大砍斧。
“姐姐,你猜我做了什么?”王壮壮看着自己一斧一斧劈烂房门,冲到父亲房内。
惨叫刺破耳膜。
许蔚没往房里走,反而沿着堂屋的摆设走了一圈,观察张婆子吓白的脸色。
“你把你爹的脚砍断,让姥姥方便吃他的肉?”
王壮壮眯起眼睛回味:“姥姥可高兴了,带我去吃了许多好吃的,还做了一身新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