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的视野并不好。
温念的眼眸转转，点点头。
兔头人没有因为她全程的沉默而动怒。
所以，如她所想，司机不言语是正确的隐性规则。
温念拨动方向盘，思绪转向将出租车转手给她的那名司机身上。
他会是谁？
是之前的游客，还是本地的司机？
况且……为何自己会在不记得对方面容的情况下，近乎直接地认定那是“他”？
鞠躬和祈祷，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情。
而人只会向真实存在的人鞠躬。
温念踩住刹车，将车停在莱文娜面包店门前。
或许她可以在蒙特镇所有居民正进行欢庆节筛选时，去站台还车试试。
第40章
面包店的正门早已被十几条不同样式的木板钉死了。
从上到下, 连缝隙也卡得极为细致，倒是格外井井有条。
后座人的语调兀地阴沉下来：“你停在这里是想意图指责什么？”
没等他将话说完全，温念又踩住油门,将车往后门送去。她的动作突然，爱德华戴着面具的头随着惯性便往前撞。
面具和车坐椅发生碰撞的瞬间，爱德华几近迅猛地用手护住了耳后固定面具的两侧带子。
他声音因为气愤而颤抖，夹杂着些不遮掩的后怕：“你……”
温念停住车，解开安全带，不回应他的咒骂,只往后门正排着五六个人的队伍指了指。
同辆样式的出租车在她的身边停了下来，戴着狮子面具的女人动作粗暴地关上门,急匆匆地便往队伍末尾赶。
爱德华无能低吼了一声,也跟着窜出车,追跑着到了队伍里。
面包的的后门仍是关闭的状态。
温念又朝着左方看去,那辆后来的出租车已经朝着道路往前开了。
她的手指不适地攥紧了紧方向盘。
这兔头面具和皮肤接触的地方有些发痒。
温念在距离面包店的转角处停下车，从口袋里抽出几张纸巾，微微抬起面具,将它们平整地塞了进去,而后又将固定面具的带子绑得更紧了些。
透过后视镜, 她往后方已经没了视野的面包店深深看去。
下一站，按照原计划，去距离这里最近的站台。
温念垂眼，在脑中重绘着蒙特镇里弯弯绕绕的道路。
……也许她根本无需回忆地图。
既然《乘客须知》第一条已经说明，乘客只需要在站台等三分钟便能召来车辆——
温念抬起头,呼吸短暂地停滞了一瞬。
她的视线来不及收回, 直直撞入站台边排在最前方的鱼面具人右侧鱼眼中。
“你好啊，我要去广场, 载我一程吧。”
*
（来自温念关于面具的规则总结）
规则一、面对居民时，确保你的脸上佩戴着动物面具，双方的款式可以重复，即使这将无可避免地引发对方的不快。
规则二、蒙特镇的居民对彼此并不熟悉。
（此条存疑，或许只是兔头面具人一人和蒙特镇人联系不深。）
规则三、戴上面具后保证它固定在你的脸上，或许可以采用物理隔开的方法。
卸下的后果暂时未知。
*
李程安心神不宁地开着车，她几乎每过一两分钟便要往副驾驶上瞄一眼。
方悠半撑着下巴，指尖提住的狐狸面具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随着小臂晃动。
她目视前方，双目瞪得极大，已经保持睁开的状态有几分钟了。
“uu……”李程安终于问道，“你还好吗？”
方悠如回过神来一般往她的方向看去，点点头，眼睛仍旧是一如既往的清澈。
“克兰家到了！”李程安松了口气，她飞速地解开安全带，殷切地往车旁的院子里前进。
院子亦像是个繁复的花棚，奇花异草在这里长得极高，覆住了整个地面和李程安的半截身体。
李程安回头看了一眼方悠，花丛几乎要到她的肩膀齐平了。
克兰并不是个爱摆弄花草的人，这些高得有些失了真实感的布景是市长德米安一手置办，只为纪念克兰对蒙特镇做出的一切。
李程安还记得方悠说完关于克兰的信息后，她和李怀瑾同时表达的浓重不屑：这纪念，着实伪善和讽刺。
那时方悠笑着，跟着说了句：“或许这镇长是情真意切呢。”
怎么可能。
镇长是蒙特镇人变得不人不鬼的始作俑者，克兰明显地站在他的对立面。
李程安甩甩头，从回忆中清醒回来。
她环顾四周，决定从院子中最为枝繁叶茂的地方开始动手。
照着方悠在小队里复述的《诺顿笔记》，只有克兰具有毁灭蒙特镇的能力，而从过往搜集的信息来看，她又是这里少有的良善之人。
院子里有一块被克兰藏起来的法阵。
李程安接过方悠递过的镰刀，弯下腰开始长久以来终于产生了这一切要结束的感觉。
她没注意，方悠右手将工具递给她时，左手背在身后，神色也并不平静。
或许是兴奋过了头，又或许是她不想去注意这种突生变故的事情。
花丛高大而盛美，被镰刀划过后却枯萎缩小地极快，李程安甚至不需要过多清理砍下的枝条，它们堆积在一处，连原先体积的十分之一都占据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