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长在嘴唇一张一合的重复中，阴沉地扫量众人的反应，突然发觉队伍中的很多人都在发颤。
越靠近前排的人，身体的抖动也愈加厉害，双眼瞪得极大，眼神抑制不住的在往他的身后飘。他们张着口，似乎又害怕说出口的话会控制不住的变成尖叫。
镇长喉咙上下滚动，面上仍旧波澜不惊。他转身朝后方看去。
女神像的血泪从白色的双眼向下流淌，流入广场正中央的位置。
她的眼泪没有停滞。
第42章
数十只鸟雀从空而来向下飞啄,直冲着女神像的面颊。
女神像应声而碎。
人群像是被迎面打了一拳，短暂的怔愣后，他们开始奔跑、撕扯衣服,面目狰狞着朝着广场边缘散去，然而和被蒙住眼一般，总在离出口几米的位置又调转方向，朝另一侧跌跌撞撞地跑去。
定制面包滚落在地面上，混乱下的鞋子将它们踩平，又均匀踩实。里面的东西诸如内脏器官一类,被挤压出来，在地上弹跳了些距离,很快也被踩得如烂泥一般,再也看不出它们几个小时前刚被切割下来的新鲜。
在这场尖叫声中, 只有少数人仍一动不动。
莱文娜垂着头,人群时有推搡到她。有几人在混乱中伸出手，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折成两半，视野也彻底颠倒。
方悠早在事故开始时便退离了队伍,慢步走至辆改装车旁,靠稳后,又摘下面具，随手挂在车上。
一切做好后，她从摊位上捞起份报纸，略带微笑的翻阅着，似乎意图消磨时间。
镇长停留在女神像旁,血浸湿了他的皮鞋,他仍面色平静地盯着从广场地面上涌的白烟。
这不一样。
过去的近百次轮回都是在无人存活下才开启的重启，而这次,还没多少人牺牲。
他抬脚，缓缓走至女神像下。
“亲爱的克兰……我会完成镇长的职责，请不要剥夺我的权力……”他似乎想说得更有力些，但听起来更接近自言自语。
女神t像碎成粉末，隐入地底。
广场上的人齐齐停滞在原地。
方悠几乎是瞬间被从地底爆发出的力量弹了出去，她重重地摔在地上，一路被推着翻滚至距离广场边缘几米远处。
从混乱开始到被弹出，也不过几分钟而已。
“咳。”方悠抹了把脸，而后半撑着坐起身，因为头晕目眩而扶住额头。
“你是管理员01吗？”方悠的身后响起声疑问，“这里面是怎么了？”
广场的人在飞速地走倒步，他们的身影在广场边缘变淡，下一秒又出现在广场中央，整个地方嗡嗡作响，想听明白任何交谈句子都是徒劳的。
“……在倒带，这一轮的欢庆节要结束了。”方悠移开手指，看向来人，下意识地推测来人的身份，“你见过李怀瑾了。”
温念点头，伸手将方悠扶了起来。
她的眼眸深邃，带了些探究的意味，“诺顿说欢庆节不会结束。”
“啊，是我用词不恰当了。”方悠勾起唇，“欢庆节当然不会结束，它的进程会照着三个阶段稳步向前发展……只是这一次蒙特镇的全部的身份会被打乱，欢庆节重新开始。”
“你的离开条件是什么？”
“参与一次欢庆节，或让节日结束后……”她的脸上有被面具带子勒过的痕迹。
温念终于明白蒋洛霁行为背后的逻辑——她就是要自己错过欢庆节。诺顿不认可她的伪装身份后，她便无法进入广场，并失去这次参加“会结束的欢庆节”机会。
她摘下面具，用来隔开皮肤的纸巾却牢固地贴在它的背面。
温念提起纸巾一角，轻轻拽了拽，它们似乎已经和面具相融合，细细麻麻的白色粘稠物紧连在两方交界处，似乎在不断蠕动着。
“蒙特镇这么想同化你啊。”方悠眨眼道，“既然这样，它不会让你有离开的机会的。”
“可能是我打破了女神像，它太过生气了吧。”温念说道。
“你打破了什么？”方悠语调讶异地上扬，表情又迅速变得恍然大悟，“这样啊，是因为你提前放出了克兰的部分力量……”
她后面的声音压得越来越低，嘴角浅浅勾起，几乎有些感慨地想，她还以为是自己这么多次的轮回之后，终于抓住了李程安的痛点了呢。
原来恨意还是不够，只是解封的阙值被对方下降了。
“你的小队有几个人？”
“……两个。”
“你大概率永远出不去了。”方悠有些同情地说，“即使广场上的倒带彻底结束，时间也只会回到女神像成型的那一刻。那是欢庆节的开始，如果你参加，你会直接丢失记忆变为鱼人，从此永远陷入不断重复的欢庆节之中。”
女神像成型的那一刻，会是克兰获得“赋予祈祷者回溯时间”能力的开始吗？
温念定定地看向广场的方向。
“或者你可以在这次大轮回的近百次小轮回中让你的队友去向克兰祈祷，找到《诺顿笔记》获得回溯机会，最后在机缘巧合碰上和你一样神奇的新的队伍，一换一，结束后便能离开。”方悠循循道，不过她并不在乎对方能听懂多少。
“你也参与了祈祷吗？”温念的语气是心中有确定答案的问法。
“嗯。”方悠承认道，“我有我的方法，那不会影响我的离开，但以蒙特镇对你的想法来看，一但祈祷，便会被其迅速同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