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开出一段路，四车道的柏油马路变成了两辆车都难以并排行驶的土路，路边杂草丛生，荒无人烟，四野只有摩托车前的一束光为二人照亮前路。
由于道路不平，唯出于安全考虑降低了车速，陆清清松开没留意什么时候环住唯腰身的手，稍稍坐直了身体，向远处张望。
“坐好，快到了。”数不清唯是第几次叮嘱她。
陆清清不大情愿地应了声，将身体前倾半靠在唯的身上，“你看到黑雾了吗？”
“嗯。”唯说，“回去给你做个夜视仪？”
陆清清小幅度摇摇头，“不用，你能看到就行。”
摩的师傅老唯默默驾驶着摩托车笔直地向前开。
几分钟后，陆清清终于看到前面一片空地上有两点轿车支起的远光灯。
唯停在轿车旁边，扶了陆清清一把，才没让她下车的动作太过狼狈。
夏予第一个打开车门钻出来，“清清，你要来看什么啊？”
“看雾。”陆清清将头盔放在摩托车后座上，走近几步，借着两盏车灯观察起来。
面前黑雾能见度约有一两米，再远点就什么都不看见了，乍看像是多出堵顶天立地的黑墙，却又比一面墙深邃得多，像是口深井、海渊或是黑洞，盯着深处看久了让人怔忪不宁，阴冷感直往骨头缝里钻。
“这个雾……”陆清清强忍着不适，直勾勾盯着浓郁到龙卷风都搅不散的黑雾，“和我们以前见过的黑雾有什么不同吗？”
魏津坐在车头的引擎盖上点了根烟，“这还有区别呢？没看出来。”
周围没有建筑物遮挡，风有些大，夏予打了个哆嗦，“我也没看出来。”
陆清清问唯：“经理提起黑雾，第一句问的是不是，我们穿越过这片黑雾吗？”
“是的。”唯回答，“但你也说了，没有弄清他的用意，很可能是在骗我们。”
陆清清又转身问车里车外的几人，“你们以前穿越过黑雾吗？”
“尝试过。”曾雨辰从副驾探出脑袋，“你在电脑游戏里去过那种开放世界的地图边缘吗？黑雾跟那个差不多，有层结界似的，过不去，强行突破会被弹回来。 ”
陆清清蹲下身，从地上捡起颗石子，用力丢进黑雾里，石子刚飞出去没多远果真被反弹回来。
唯手疾眼快，在石子砸到陆清清身上前拦下了它，拍落小石子身上的尘沙，重新放回陆清清的掌心。
“这也过不去啊。”陆清清捏着小石子，有些怅然。
杨万雪也走下车，冷声提议：“抓个黑雾人试试？”
“好主意！”魏津奢侈地将抽了一半的香烟丢在地上，用鞋尖碾灭，大跨步来到摩托车前，将两个头盔顺着车窗撇进轿车驾驶位的座椅上，“在这等我一会儿。”
陆清清心里觉得黑雾人也是穿不过黑雾的，不然无明之地无法起到关押的作用，但还是没有阻拦，坚信实践出真知。
魏津骑车比唯狂野得多，轰了几下油门，一溜烟地窜出去。
“他没戴头盔。”唯皱起眉头。
陆清清丢开小石子摆摆手，“他头铁，咱们是好孩子不要学他。”
风越刮越大，夏予和杨万雪钻回车里等候。唯默默陪着陆清清站在黑雾边缘，计算着风吹来的方向，调整站立的位置，尽力为陆清清挡风。
“唯。”陆清清忽然叫他，“你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吗？”
唯“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全知者说过，只有人类才会说谎，我可以百分百相信他说的话。”陆清清说，“现在也是这样么？”
唯这次没有说话。
陆清清脸上挂起浅淡的笑容，“你去拿烟的功夫，刚好够经理讲完那个不长不短的故事。”
唯嘴唇微动，半晌吐出句：“他讲了什么？”
“一个你先前就透露过，即使你想起也不会向我隐瞒的故事。”陆清清声音很轻，只有近在咫尺的唯能听见，话音还没传进车子里就被风吹散，“你说过你或许是始作俑者，而经理所在的副本称祂为创世神。”
“这样。”唯也不自觉放轻了声音。
陆清清说：“所以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么？”
“暂时没有。”唯回答。
过了几秒，陆清清突然噗嗤一声乐出来，侧身拍了拍他的后背，“别紧张，魏津说你像是有事瞒着我，我炸你试试。”
唯脸上罕见地没有笑意，嘴唇抿成一条单薄脆弱的线，往边上挪了挪，让野风没能吹动陆清清的发梢。
没过多久手脚麻利的魏津就折返回来，封在嘴里呜呜咽咽的声音被摩托车轰鸣完美掩盖，直到魏津将车熄火，惨兮兮的声音才从摩托车后座飘出来。
大家纷纷凑上前，离得近了才看清横趴在后座的是个脸上皱巴巴的瘦弱老头，他穿着汗衫和大裤衩，脚上拖鞋没了一只，双手被麻绳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条破抹布。
杨万雪面无表情，夏予于心不忍，“就算是黑雾人，也这么大年纪了，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魏津笑嘻嘻地单手将老头从后座上拎起来，“我到体育馆那边，刚下车撒泼尿的功夫差点让这老头把我车偷了，这不是赶巧了嘛。”
“反正不会死。”曾雨辰原本清秀的面容顶着双会飘火星的眼睛，已经谈不上人畜无害，连带着说话给人的感觉都森冷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