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参与我的冬天_澄礼【完结】(12)

  程洵也回:你是长得最拟人的。

  严岸泊:我该谢谢你,没说我长得拟物吗……

  徐念溪被他们的对话逗笑,点了赞。

  再往前翻,还有他十八岁生日纪录片。

  他家人为他做了蛋糕,唱了生日歌。

  到了拆礼物环节,他妈妈给他准备的是架子鼓,她边看着他拆,边警告他睡觉时间不准扰民,否则她一定不会轻饶他。

  视频里,所有人都在笑。

  包括程洵也。

  只是他没有像他家人一样,笑出八颗牙齿。

  而是抬着下巴,拽拽地站在C位,看着不情不愿的,但细看才能发现他眼底有藏不住的笑意。

  徐念溪没看了,摁熄手机。

  他好像和她,身处在不同世界。

  一面阳光灿烂,有金色过去和光明未来。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一面乌云密布,良久才有一个晴天。明明她也想看看世界,可她不敢出发,因为出去就意味着,会消耗本就不够多的存款。

  徐念溪其实并不嫉妒程洵也拥有的种种。

  但有些时候,比如现在,凌晨三四点的夜里,她依旧会控制不住觉得羡慕。

  也不多。

  一点点。

  可确实存在。

  她羡慕着,程洵也身上的一切。

  而这种羡慕,很久之前开始就存在。

  从她知道程洵也初中干的那些事后,徐念溪开始借着和他同桌的机会,默默观察程洵也,就好像观察一个又稀奇又美好的物种一样。

  他人缘很好,身边总是围着不少人,不过和他接触最多的还是严岸泊和公孙修竹他们。

  他们时不时就凑到程洵也的座位上,围在一起说话。

  他们的话题天南地北的,今天说足球,明天说游戏,后天比谁长得帅,总之话很多,又嘚瑟,像一群幼稚的中二病。

  程洵也是里面症状最严重的那个。

  这会儿他们正在说体育课上踢的那场球,严岸泊抱怨程洵也怎么刚刚不让让他,害得他输了,他都不好意思再去约人家女孩子。

  程洵也语气像他在说什么屁话,不耐烦道:“不是你自己说的吗?要赛出诚信赛出风采。”

  严岸泊比程洵也还振振有词:“那我这不是说给那些女生听的吗?你怎么也当真,认识这么多年,你都不了解我。”

  “我又不是女生,我干嘛要了解你?”程洵也没被他的逻辑带偏,神情颐指气使极了,“而且,我让你你不还是输?之前又不是没让过,你哪次赢了?”

  “……”

  虽然这是事实,但不妨碍严岸泊被他这种“我都给你机会了,是你自己没把握住”的嘚瑟语气气到。

  严岸泊“呵”了声,阴阳怪气地说:“那你还真是厉害呢。”

  程洵也侧脸看他,看了会儿,很认真地说:“认识你这么多年,你难得说了次人话。”

  “……”

  徐念溪被他们的对话逗笑,怕被发现,把书页立起来,挡住自己笑意盎然的脸。

  也不知道程洵也这种性格是怎么养成的,才能把别人明晃晃的讽刺听成自我认同。

  他这种人,必然从小到大成长过程中,接受到无数的肯定,才能一次又一次把这些肯定内化成对自己的认可。

  甚至认可得都过分了,都演化成自恋了。

  不愧是,那个第一次见面,就堂而皇之说他是个大帅哥的人。

  ……

  和程洵也同桌的两个星期里,他们很少说话,但徐念溪过得很愉快。

  程洵也虽然自恋又臭屁,但他身上少年气足,说这种话不会让人觉得厌烦,相反觉得他率直随性又可爱。

  是徐念溪很少见过的人。

  她总爱偷偷观察他。

  只是,每次观察完,伴随而来的是,徐念溪总能意识到,她和程洵也的不同。

  他习以为常得甚至已经内化到骨子里的肯定、认可……都是她从未得到过的东西。

  徐念溪一边因为他的种种而觉得吃惊新奇,原来世界上有这种人,像看到了新世界。

  一边又仿佛看见一面镜子,折射出她的贫瘠荒芜,自卑和畏怯。

  那两个星期里,徐念溪体会了无数次这样的情绪,也一次又一次,清楚地知道,她和程洵也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

  面试时间定得很早,徐念溪起来后,给自己画个淡妆,出了门。

  这家公司确实如学姐说的一样,专门和国内工厂对接的,但偶尔还是会涉及到和国外业务沟通。

  亚马逊、TIKTOK、YouTube一些软件都会用得上。

  以徐念溪的水平来说,处理这些确实绰绰有余。

  期间老板进来看了面试,甚至直白地频频点头,表示对她的认可。

  等徐念溪从办公室出来,学姐端着杯咖啡笑:“我刚刚问了老板,他对你很满意,等着拿offer入职吧。”

  徐念溪心里仿佛有块大石松了下去,忍不住笑了下,“谢谢学姐。”

  ……

  可是一连好几天,面试的那家公司一直毫无动静。

  王君兰经常问她,找到工作没。

  徐念溪每每回以沉默。

  许是从她的表现中看出端倪,王君兰对她的态度更差。

  时不时会说起,她之前在南城,有个好工作,还没什么,现在她要什么没什么,怎么和徐依宁比。难怪徐国超从来都不喜欢她,只喜欢徐依宁……

  等等。

  有时候,徐念溪能清楚地感觉到,家对她而言,不是庇护所,而是消耗。

  消耗着她本就没有多少的能量。

  自己在南城时,自己便是王君兰嘴里的,可以拿来炫耀显摆的,在南城工作的厉害女儿。

  可是自己回来了,没有工作,便成了扶不上墙的烂泥瓦砾。

  又是好几晚的失眠。

  徐念溪看着已经跌破五万的余额宝存款久久没敢眨眼。

  心跳得都要心悸,总觉得连最后几块摇摇欲坠的地基都被人拿走。

  终于忍不住问了学姐:学姐,在吗?方便问一下面试怎么样了吗?

  学姐很晚才回,那会儿已经是晚上七八点了:你有空吗?出来说吧。

  徐念溪应了,收拾好自己,出了卧室。

  王君兰在客厅沙发上躺着刷短视频。

  看到徐念溪出来,神色冷漠,连话都不想和她说。

  约在一家咖啡店。

  刘妍点好咖啡,冲着她招手。

  徐念溪坐下,抱歉道:“学姐,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没有,是我早到了。”

  徐念溪拿咖啡暖了暖冰凉的手,几次想开口,但最先开口的却是刘妍。

  刘妍神色抱歉,“念溪,我问了我们老板,他说不招人了。”

  徐念溪心里其实已经料想到是这个结果了,但是她的话仍然像个重物压下来,打碎她最后一点希望。

  “我很抱歉。”刘妍道,“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徐念溪深呼吸口气,朝她努力地笑了下,“学姐,这不怪你。”

  刘妍看徐念溪,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她的笑容有多难看。

  大学时自己和徐念溪都是翻译社团的,徐念溪刚进社团,就展现出不俗的英语功底。

  她话不多,但交代给她的每件事,她都完成得很好,不像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人。

  刘妍想起老板的交代,犹豫了半晌,终究咬了咬牙,说了实话:“念溪,你毕业后是在译易达工作,然后三个月前才从译易达离职?”

  徐念溪顿了下,“是的。”

  刘妍接着说了什么,但徐念溪有些听不见了。

  事实上,从学姐说出译易达这三个字之后,她就知道为什么原本板上钉钉的工作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从译易达离职后的那三个月里。

  她不信邪地去过很多公司面试。只是,哪怕她面试得好好的,或者已经拿到offer了。但转眼之间,又会得到面试公司的拒绝。

  她无数次经历这种事情,经历得她甚至都已经麻木了。

  徐念溪天真地以为回到西津会没事的。

  可还是这样,一切没有改变。

  “对不起啊,念溪。有这个事在,你从事别的职业比较好……”

  刘妍以这句话收尾。

  可能成年人的体面就是不会让别人难做吧。

  徐念溪对她笑了下,嗓音轻轻的,“谢谢学姐,我知道了。”

  刘妍走后,徐念溪把最后一点咖啡咽下去。

  她坐的地方靠里侧,周围没别的人。

  她慢慢趴在桌子上,深呼吸几次。

  一次。

  两次。

  ……

  五次。

  她呼吸不下去了,因为能清楚地感受到轻微的哽咽从嗓子里溢出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生活会这么难。

  难得她有些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东奔西撞,处处都是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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