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云仪现在的丈夫在机关单位上班,用小姨的话说,是在皇城脚下做官。
不论职位高低,起码工作稳定,家世清白,人也踏踏实实。
温知聆知道,那是她妈妈想要的生活。
渝水镇很大,因为风景不错,前些年意外吸引到几批游客后,附近还还开发了几块地皮。
温知聆收回漫漶的思绪,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走了很长一段路,高低错落的民宅不见了,眼前是被重新规划过的新街区。
再往前走两步,有一道铁门将两片区域划分开,旁边竖了块警示牌,禁止车辆驶入。
她被勾起好奇心,从半开的小门穿过去。
里面的道路宽敞,花木扶疏,环境清幽,两边的围墙内隐约能看见联排的欧式建筑顶。
温知聆疑心自己是不是误入了什么神秘花园。
她在原地停下,决定给爸爸回完电话就回家。
拨通电话后,那边许久才接通,温实侨没出声前,温知聆就听到他那边嘈杂的背景音。
肯定又不在家。
“知聆,怎么现在才回爸爸电话?”
“刚刚在吃饭,你在外面吗?”
“对,陈叔叔请吃饭,刚还问我怎么没带你过来呢。”
温知聆知道她爸爸那些朋友,表面看着个个是成功人士,但其实只有花架子,经不起深究。
之前父母还没离婚的时候,温实侨经常彻夜不归,跟他们在一起喝酒、谈生意,后来妈妈和他冷战时,还有人煽风点火,告诉温实侨离了婚,有大把的年轻姑娘愿意和他们这种有钱男人在一起。
她不喜欢那群道貌岸然的人。
温实侨又问:“你也快开学了,别在那边呆太久了,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吧。”
“行,我待会儿帮你把回来的机票买了,你今天下飞机谁去接的?”
“舅舅。”
“你妈妈没去接你?”
温知聆没有多想,和他说实话:“没有,妈妈没回来过年。”
“呵,我早猜到了。”温实侨语调突扬,“她现在结婚了,又嫁得好,哪儿还能顾得上你。”
“知聆你说,是不是只有爸爸最爱你?”
温知聆不回答,垂眸看着被雪水洇湿的麂皮靴面。
温实侨继续悠悠道:“你以后啊,也少去临北,你姓温又不是姓葛,要知道哪边才是最亲的人。”
“你以为他们真心对你啊?都是表面功夫。”
一股无名之火将温知聆淤堵的情绪点燃,她握紧手机,“我就是要去。”
温知聆平着声,一字一句道:“爸爸,我记得你出来创业那年第一个借钱给你的是外公外婆,因为爱屋及乌,他们才会那样信任你。”
她不是小孩了,能明辨是非。
几句话,将温实侨说得哑口无言。
他语气羞恼,“好好好,我说你不信,你就去吧,我也没空管你。”
电话挂断。
温知聆握着手机的胳膊垂下,心绪难平。
在原地兀自站了一会儿,直到感觉冷,她才重新有了动作,没有落点地看了看四周。
夜空比刚出家门时更深浓,四下阒静一片,温知聆后知后觉有些害怕。
手机快没电了,她收进羽绒服的口袋,折回头往来时的方向走。
刚走两步,忽然听到一声猫叫。
温知聆被吓了一跳,后颈绷直,下意识寻着声源望过去。
对面街灯下有一个人,站在光与影的交界,身形瘦瘦高高,怀里抱着一只布偶猫。
再细看几眼,她忽然生出几分熟悉感。
第4章
04那妹妹是谁
能在渝水镇这样一个小地方,遇见几天前才初次见过的人,温知聆很意外。
但那回在方老师家的短暂交集,几乎能忽略不计。
两人依旧可以算作是完全陌生的人。
温知聆还在犹豫是否要和他打招呼时,谈既周已经抱着猫朝她的方向走过来了。
她愕然一瞬,在他走到自己面前时讷讷道:“好巧。”
谈既周随口回:“是挺巧。”
似乎也是早早就认出她,他面上没有多余的诧异,偏头示意自己身后的铁门,问她:“从那边进来的?”
温知聆点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发现那道小铁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锁上了。
她的眼睛微微瞪圆,诧异极了,“我刚刚进来的时候还开着的。”
那她怎么回去?这里还有其他的路吗?
谈既周说:“这边不给进,刚刚猫从缝隙钻出去,我去找它才把门打开的。”
温知聆面上浮现几分赧意,“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不能进。”
他不在意,“没事,也没什么机密,那道门锁着是为了方便登记访客信息。”
布偶猫在他怀里乱蹿,谈既周低头,随手摸两把。
温知聆看看周围,“这边是私人住宅吗?”
谈既周抬眼,眉峰微挑,“好奇?”
她点头。
“可以带你进去看看。”
温知聆没想到他这样直接,有点懵,“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
这就是明确邀请的意思了,但温知聆仍有一点顾虑,“我等会儿回去……”
谈既周言简意赅,“我送你。”
闻言,她终于弯唇,主动挪步,拉近了一点距离,站到他身旁。
温知聆是个挺慢热的人,很少主动结交新朋友,但如果有人和她示好,她又会轻易卸下龟壳。
在她眼里,谈既周朝她走过来,又主动发出邀请,就是一种友好的信号。
她去掉防备的亲近,谈既周自然也能察觉出。
他其实更早看到温知聆。
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但那条蓝格围巾他记得。
不同的是,她今天穿的羽绒服是黑色的,在路边打电话,不知道与那头的人争论什么,肃着一张小脸,温吞中带点执拗。
挂了电话后,她明显低落,也不知道有没有争出个结果来,站那儿好半天才有点动静,往四周看的样子像个迷路的小孩,委屈又茫然。
横竖现在也没事做,带她转转也没什么。
北方的冬夜温度很低,温知聆说话时牙齿都有些打颤,但因为身边多一个人,刚刚不敢再往前走的那一段路,对她来说只剩下Ⅰ体感上的冷,情绪上的进退维谷暂时消失了。
她的注意力落在了谈既周怀里的那只布偶猫身上。
这是温知聆见过最精致的小猫了,面前戴着蕾丝边的针织围兜,通体雪白,毛发蓬松,眼睛像两颗蓝色玻璃珠,正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她觉得没有人能不为之所动。
“它怕生吗?”温知聆问。
谈既周说:“还好。”
说着,他身体侧向她,示意她可以摸摸看。
温知聆捏了捏小猫的后颈,动作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手背有明显的骨络,冻得发紫,手指匀长纤细,陷进布偶蓬松的毛发里。
布偶猫不排斥,还拿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温知聆惊喜地抬起头去看谈既周。
他嘴角挂着极淡的笑,弱化了锐利眉眼带来的冷感,有种恰到好处的温柔,让她微微一怔。
不等温知聆开口讨要,他直接将猫塞给她,“你的了。”
她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接过一团热乎乎的小猫,低头盯着看一会儿,然后发现用来暖手好像很合适。
谈既周腾出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通后告诉对方:“猫找到了,不用出来了。”
等他挂了电话,两人再走几步,就到了这条路的尽头。
入眼是阔气的大门,边上镶着几个烫金大字。
温知聆看到了“疗养院”的字眼。
她恍然又惊讶,“这里面是疗养院吗?”
“嗯,和度假酒店差不多,只是不对外开放。”
门口有两名穿制服的安保人员站岗,看见来人,其中一人没有停顿的小跑过来。
温知聆见状,
有点紧张的往谈既周身边站了站。
但那人只是来给他们放行的。
她不知道自己怀里抱着的那只猫比谈既周都好使,总之是畅通无阻的进去了。
里面的环境比她想象得更好,有山有水,树木蓊郁,是分不出季节的繁盛,所见之处,寥寥几栋的独墅之间间隔很远。
光靠两只脚,很难将这里完整地逛一遍。
不过这样简单看看也足够满足温知聆的好奇心了。
她步子慢下来,抱着猫看一眼谈既周。
他心领神会,“要回家了?”
温知聆点头。
“行,我先把猫送回去,然后送你。”谈既周说完,顿一下,又饶有深意地看着她,“猫是偷跑出来的,你呢?”
温知聆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是在拿猫暗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