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的十年_岑姜【完结】(3)

  他的表情照旧平静,宛若挂在墙壁上的油画,没有半分起伏但足够好看。

  好久,他的手指贴在我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准确地找准我的嘴唇。

  轻轻地摩挲,又摩挲。

  我感觉到他有点悲伤,但只有一点。

  果然,他端着四平八稳的调子,说了句无关痛痒地话。

  他说:“言言,你还没祝我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短篇,具体长度要写写才知道。

  祝大家阅读愉快。

  最新评论

  ◇回来找刀了。宋言死在许敬宇生日这天,最后许的温柔也全给了妻子。

  ◇遗忘比死亡可怕

  ◇好难过

  ◇“牛逼哄哄”的高中数学老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来看了

  ◇从一章第7页就开始哭T﹏T

  ◇撒花撒花开文了!!

  ◇开文快乐

  ◇恭喜恭喜恭喜恭喜恭喜开文

  ◇恭喜开文

  ◇恭喜开文

  ——评论结束——

  第2章

  许敬宇也不能免俗(小修)

  我被爸妈带回了家乡,埋在了他俩早就为自己选择好的墓地旁。

  这个地方没有向日葵,但大师说这里风水不错,最重要的是离爸爸妈妈很近,我也挺满足的。

  下葬那天,老陈和老宋都已不再哭泣。

  毕竟哭了这么些天,早就没了力气。

  倒是曲思月,照旧扯着金刚不坏一般的嗓门大声哭,搞得整个墓地的鬼都来看热闹。

  还有一众亲朋都来吊唁我,这让我在这片区的鬼里十分有面子。

  美中不足的是,许敬宇没有来。

  他不仅没有来看我,在我死后,我悄悄回去看过,他照常上课、打球跟着老师在实验室搞比赛,周末和同学朋友出去聚餐。

  或许偶尔有点小难过,但并不因此悲伤。

  有没有我,人生完全没有任何差别。

  尽管活着时许敬宇对我很好,可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承认,也许他并没有多爱我。

  这个结论令人……不,令鬼感到很难过。

  其实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

  我和许敬宇是高中同学,在最开始,还是同桌。

  高中班主任唯恐学生早恋,但我们班里男女生都是奇数,没办法男男女女排排坐,又是重点班,不好搞出讲台旁边的“特等席”来。

  班主任苦思良久,最后把最安全的许敬宇和最信任的我安排在一起。

  许敬宇的“安全感”主要来源于他是学霸。

  还是高冷学霸。

  话不多,跟异性说话就更少了,平时要么是在学习要么去操场上打篮球。

  长相是帅气的,但从来不接女生的示好,在青春懵懂的年纪活脱脱像一和尚。

  班主任很放心。

  “信任”我的原因就更简单了——我妈是隔壁班班主任兼我班数学科任老师。教师子女,成绩和“品德”都不会出什么差错。

  事实上,我和许敬宇同桌生活的前三个月也的确如此。

  上课不说话,下课也没多少交流,虽然没有在桌子上画下三八线,但彼此都严格地在自己的领地生活,绝对不把胳膊往对方势力范围内延伸一厘米。

  偶尔说话还是下课时,我要去水房接水,朝准备补眠的许敬宇说一句:“麻烦让我出去一下。”

  许敬宇会沉默地起身,让出足够我通行的距离,不发一言。

  最深的一次交集是在高一上学期期末。

  那天老陈要去隔壁区开会,清晨早早地载我去学校。

  教室里空荡荡的,我又没睡醒,根本没有心思学习,刚巧书包里有一瓶周末出去玩时买的指甲油,我就在教室里堂而皇之地涂了起来。

  怕味道影响到同学,我还开窗散味道。

  我刚涂上一个指甲,许敬宇就背着书包进来了,撩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坐下来开始背单词。

  我也没理他,跷着二郎腿,涂完左手涂右手,越看自己的手指越漂亮。

  我很白,手指又细又长,是长辈口中“弹钢琴的手”,但我音感很差,对任何乐器都没兴趣,这双手一直都用来握笔写卷子。

  或许是冬天冷空气对流太强,或许劣质指甲油的味道太大。

  许敬宇的眼睛从《高考3500词》挪到我脸上,清晰突出的喉结缓慢地滑动了下:“太明显了,这几天教务处查仪容仪表。”

  我几乎是一瞬间反应过来,许敬宇这是对我在教室里涂指甲油的行为表示不满。

  许敬宇是那种涵养很好的男生——就连女生送来的情书都不会当众扔掉,会先撕碎——防止被坏同学捡起来到处嚷嚷,这个步骤还是在晚自习结束后、教室里没有人时进行的。

  我恰巧看见过,因为老陈磨磨蹭蹭,等她收拾好包包教学楼里就很少有人了。

  撕碎的纸屑,许敬宇也不直接扔进班里的垃圾桶——大概是不想给班里值日生造成负担,而是装进袋子里,带出学校,扔进校外的垃圾箱。

  这也是我目睹的。

  他扔完垃圾后,继续往学校后边不起眼的巷子里走,最后坐进一辆奥迪R8.

  所以,对于我涂指甲油不满的行为,他也不会像别的男生那样直接用“难看死了”、“难闻死了”、“大冷天开窗户有病吧”的直白词汇抱怨。

  我了然,讪讪地吐了吐舌头,小声说了句“不好意思”,拧上指甲油。

  可我又实在爱臭美,虽然知道他的话只是借口,但又真怕被教导主任检查仪容仪表时扣分,心有戚戚地盯着自己的指甲端详了一会儿。

  又拿不定主意,便把白白嫩嫩的爪子伸到许敬宇面前,小声问:“不是很明显吧?”

  倏地,许敬宇的身体犹如蝴蝶扰动空气般,细微但强烈地颤了下,然后大幅度往后躲。

  很没有风度、很不给我面子。

  全学校的姑娘都能从他那儿获得尊重和体面,只有我没有。

  我心里窜起一股火,不达目的不罢休似的,把刷着水粉色指甲的手指往他跟前凑了凑,身子也跟着靠过去,逼着他直视我。

  逐渐的,我的身体越过楚河汉街,一点点跟他接近,越来越近,近到校服贴着校服,我一抬眼,就是他线条清晰的下颌,还有通红的耳朵。

  许敬宇抿着嘴,始终不说话。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愿跟我讲话,正如我也不知道,他的耳朵是因何而红。

  但我听到了我的心跳,像是清晨的树林里,小鹿踢着脚步横冲直撞。

  我坐直了身体,当做无事发生。

  那之后,我们还是不太好的同桌关系。

  只是有一次体育课,男生在球场上打球,有人八卦许敬宇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他不回答。

  又有人问他讨厌哪种姑娘。

  羽毛球偏离轨道,朝着篮球场方向飞去,我小跑过去捡球,余光透过围栏,瞄到许敬宇。

  他高高瘦瘦的,人也干净,站在一堆十六七岁满脸青春痘的男生堆里,是如此鹤立鸡群。

  那会儿的他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做到讨厌的题目一般,皱着眉头回答:“讨厌臭美的。”

  哦。

  不如直接报我名字好了。

  所以,许敬宇从一开始就讨厌我。

  至于后来,我们为什么会在一起。

  我想,荷尔蒙躁动的青葱年华里,哪有什么感天动地的真爱,不过是暧昧上头的一瞬间,随便找个人感受下“恋爱”的滋味。

  许敬宇也不能免俗。

  -

  我没有去看过许敬宇。

  听负责我们片区的鬼警说,我们鬼是靠活着的人的思念而存在。

  尘世间的人对我们的思念越久,我们就存在越久;对我们的思念越深,我们的行动能力就越强;如果没有人再怀念我们,我们将永远地消失。

  我现在算是年富力强的鬼,每天可以在人世间晃荡。

  虽然没有人能看到我。

  我总是待在家里,因为老陈总会偷偷地抹眼泪。

  老宋很少表达对我的想念,头发却白了大半,去理发店染成黑的,新长出的发茬还是白的。

  我们是三口之家,没了我愈发冷清。

  我的房间还在,老陈会定期打扫,就跟我活着时一样。

  她也照常给我发微信,看着C市的天气预报,嘱咐我下雨带伞,天冷加衣。

  她还长久地失眠,每当睡不着,就在半夜听我之前的语音。

  我很会撒娇的,每段语音都会甜甜地喊她妈妈,还会碎嘴的吐槽学校里的事情。

  老陈刚听语音时是笑的,听着听着就哭了。

  然后我也跟着哭。

  我好想告诉她我现在挺好的,她要照顾身体,不用这么伤心。

  再或者,现在都开放三胎了,你和老宋还不算老,可以趁年轻再生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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