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他到底要自己干什么呢?会不会是把她卖给谁?或者……她的目光看向没有绣完的帕子上,那脖子被鲜血染红的大雁。
下意识的,她摸向自己的脖子,才发现自己手冰凉。
寻桃有些自嘲地笑笑,她自以为得到了安稳的生活,却是拜别人所赐,现在,这安稳的生活也要没有了。
她想,她或许命格不全罢。
——
几人找了半天,终于在酒馆雅间找到奕清。
他浑身酒气,抱着酒罐子不撒手。
夏侯羽一脚踹开门,冲上前提起奕清的衣领,怒道:“你想喝死吗?”
奕清推开他,讥讽地笑笑:“找不到阿桃,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现在不是没有希望。”裴玄溪道。
奕清道:“找了这么久,没有一点消息,我真是……我没用……”
几人一时哽住,这话,他们都是第一次从一向自傲的奕清口中说出。
夏念劝道:“奕清,桃子知道你这样喝酒伤身体,肯定会伤心生气的。”
孟音在后面轻声道:“我也想喝,我也难受,我难受死了!”
顾凌握住她的手,道:“阿音,我可以陪你喝,但现在并不是没有希望。”
“对啊,有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许筝喊,“那家伙,一定带着桃子潜逃!”
几人颔首。
奕清一把挥开酒罐,左手臂撑着椅子,右手臂撑着桌子,头低垂下,额前的刘海挡住他的神色,往日高高束起的马尾也变得毫无精气神,耷拉在肩侧。
“是我……我不该对他手下留情,不该不多派些人保护阿桃,是我没用……是我……”他呜咽着,桀骜的样子全无。
夏念难受道:“奕清,别这样。”
“对,大不了我们全大陆找。”夏侯羽道。
奕清抬起头,脸颊通红,正要说些什么,一发飞刀突然从窗户刺进来,被夏侯羽抬手擒住。
飞刀速度不快,上面还插着一张纸。
顾凌和裴玄溪直接从窗户飞身出去,往飞刀来的方向看,却什么人也没瞧见,显然对方丢完便走了。
夏侯羽取下纸张,眼眸霎时瞪大,道:“这上面写——奕清,今晚绝命崖见,无论多少人。”
奕清顿时清醒,猛地夺过来,辨认着上面的字迹。
“是奕安那混账的!”他咬牙切齿道。
夏念皱眉道:“绝命崖是什么地方?”
夏侯羽道:“在青龙城外最高的一座山上,传说去了那里的人,看到下面的风景,就会忍不住往下跳,因此死了不少人,被称为绝命崖。”
孟音急道:“现在已经是傍晚了,他想干什么!”
她和夏念对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想到最可怕的一点:
难道,他是想拉着陶桃一起死?!
不敢多想,夏念道:“他这次定带着桃子一起,我担心,他是想……”
夏侯羽安慰道:“别怕,到时候我们见机行事。”
奕清忙向外走,他喝了这么多,走路竟然不打晃。
奕清道:“我去喝醒酒汤。”说完,他大步离去。
夏侯羽将纸捏成团,嘴角扬起张扬的笑,道:“奕安那厮,终于不当缩头乌龟了。”
夏念还是觉得不对,她晃晃夏侯羽的手,道:“今晚我们和你一起去,我担心他会对桃子做什么。”
第313章
一起死
孟音问:“不能提前安排人去山上埋伏吗?”
“去那里是有小路,但就算用轻功上去,时间也来不及。”顾凌从窗户翻进来,道。
许筝忙问:“有没有抓到人?”
裴玄溪摇头,道:“我认为,奕安这些天就是在准备这个。”
许筝烦躁地揉揉头发,骂道:“那个傻逼到底想干嘛?我靠了!”
裴玄溪道:“今晚我们一起。”
几人颔首。
出了酒楼,外面黑沉沉的比往日黑了不少,黑云压城,好像随时会下起倾盆大雨。
夏念还是觉得不对劲,奕安这一举动,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她正想着,忽然被抱上了马,余光也瞥见后面穿着斩月阁劲装的一伙人。
事不宜迟,几人现在就要赶往绝命崖。
到半山腰,天已经完全黑了,风卷树叶,呜呜的吹到他们脸上,三人的心无一不是忐忑的。
沉闷了一天,终于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夹杂着风刀,吹打在他们身上,身冷心惧。
路慢慢变得平坦,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三人眼眸霎时睁大,孟音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不得不相信前面站着的两人。
雨中,奕安手擒制着一女子,站在绝命崖边,这女子,不正是“陶桃”吗!
她双眼被一根布条蒙着,双手被绑在身后,被点了哑穴,嘴唇张着却说不了话。
三人的心提到嗓子眼,奕安是真打算和陶桃同归于尽?!
而被奕安控制住的寻桃,此时脑中一片迷茫。她的手被捆住,动弹不得,脸上的布并不是很贴服,她能够睁眼,勉强能看到不远处一群人在快速靠近。
马蹄践踏草泥的声音,雨滴落到她脸上,混合着她的泪水,再掉落到泥土里。
她清楚的明白,他们不是来救自己的。
下午,奕安突然找到她,要她报恩。
她低眉顺眼地问:“公子请讲,寻桃一定尽力而为。”
奕安手伸向她,温声道:“那,就把你的命给我吧。”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点了穴位,眼睛被蒙上,带来了这个地方。
一路上,寻桃终于想明白。
她不是陶桃的替身,她是工具,奕安救她的目的,就是为了今天,代替陶桃死在这里。
为什么呢?寻桃想,是因为前面那些人吧,他们显然不是为自己而来。
她挣扎也是无用的,已然心死,不得不承认,自己命格里一定缺点什么,世间竟无一人爱她。
“桃子!”许筝大喊。
从白布里,寻桃看到她红色的身影朝这里奔来,又被人拉住。
桃子?她叫寻雁啊,他们将自己认错了,她和陶桃区别最大的地方就是眼睛,也被蒙住了。
奕安又拉了她一把,冲几人大喊:“要是想要我和她同归于尽,你们就过来吧!”
夏念极力冷静,问:“你要干什么?费尽周章带着桃子一起死吗?”
奕安眯了眯眼,笑道:“夏姑娘,你还真说对了,既然我横竖都是一死,那我为什么不带着我心爱的人一起死?”
说着,他拿起匕首,比在寻雁脖子旁。
孟音急着大喊:“等等,你喜欢桃子,就要这样对她吗?!”
奕安的目光看向奕清,哈哈大笑几声,道:“我爱她,她却跟我最恨的人在一起,那我们就一起死!”
“这个疯子!”孟音暗骂了一句。
现在奕安挟持了她,他们根本不敢妄动。
“放了她!”几人听到奕清有些发抖的声音,又看到他上前几步,伸出手,泛着淡淡绿光的玉简在他手下晃动。
“放了她,玉简给你,我立字据,不对你动手。”奕清道。
这话是对奕安说的,他眼睛却一直盯着寻雁,怒气就要冲到天灵盖,还不得不冷静。
夏侯羽三人眉头紧皱,玉简被拿到后,都会放进门派里的密室,奕清的玉简却在他手上,他定是几日前就动了拿玉简换陶桃的心思,让人拿来了玉简。
奕安喊道:“奕清,千机教如今都只认你这张脸了,你把玉简给我,是告诉他们我谋权篡位吗?”
奕清手紧握成拳,指关节被他捏得泛白。
他竭力克制住浮上眉间的戾气,道:“你放了阿桃,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奕安扯扯嘴角,道:“奕清,你也有今天,难怪阿桃会喜欢你这么个愣头青,原来是个痴情的主啊。”
说着,他又把寻雁拉近了些,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刀却在她脖子上划了一下。
鲜血流出,奕清顿时急了。
“别伤害她!”他喊,“你有什么条件、要求,你说!”
奕安笑道:“奕清,你从小被当做天之骄子,被人供着,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无人不依着你。你又何尝体会过寄人篱下的滋味?”
这话是真,四人中,奕清和裴玄溪的成长环境是较好的,奕清从小有父母呵护,家族所有人都盼着他继承大业,却也养成了他骄纵桀骜的性子。
而裴玄溪家风良好,族里无人和他竞争,小时候就被万象楼楼主看中,在万象楼长大,受尽褒奖重视。
夏侯羽和顾凌则是各有各的难,两个都父母早亡,一个要应付多事的姑母,一个要与堂兄竞争。
“如果不是奕家,你觉得你能站在这里和我讲这些吗?”奕清冷道,“所有的竞选都是公平的,你技不如人,就要怪到别人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