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安见了,问:“哪里不舒服吗,阿桃?”
陶桃摇头,犹豫道:“我想去外面走走,一直待在屋里,好闷。”
闻言,奕安垂下眼,似在思考。陶桃扯扯他的衣角,柔柔道:“我只是想在外面走走,你陪着我也好,这也不愿意吗?我以为你会同意的……”
她说着,渐渐收回手,却被奕安一把抓住,道:“没有不同意,只是我怕你乱走迷了路。”
他笑了笑,“那我陪你吧,阿桃。”
陶桃顿时喜笑颜开,笑道:“好!”
奕安牵着她到院子内,久违的见到自然光,陶桃有些不习惯的眯了眯眼。
这院子倒是出乎她预料,她以为会是农家小院,却不想却是类似四合院的大院子。
而院内,文心和另一个大妈正在晾衣服。
院门口站着两个男人。
看见他们,陶桃也不为奇怪,奕安这么多年没有几个可信的人是不可能的,不止这里,山下肯定还有他的人。
陶桃将他们的脸记下,她得搞清楚他们在与不在的时间。
她目光略到外面,是稀疏的树木,斜着往上长,陶桃推测这里应该是山腰左右的位置,而他们就在树林里。
陶桃拉了拉奕安,道:“我们去院外走走吧。”
奕安顺从的点点头,两人一同出了院子。
映入眼帘的是层层叠叠的、金黄色与火红色相交的山。她以为外面会像上次那样,是一大片树林,然而并不然,外面是一片平坦开阔的草地,长着几棵稀疏的树木。
视线下移,他们这个位置还可以将山下的风光尽收眼底。陶桃看到群山下只有一小点的城镇建筑,那或许就是桐湫郡。
陶桃心想,到时候,只有顺着下山的路,到桐湫郡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陶桃看向斜坡上山的路和旁边的树林,心里祈祷那里面有她想要的东西。
奕安见她看出了神,问:“怎么了?现在是深秋了,有些冷,要不要披件披风。”
陶桃摇头,摸了摸脸蛋,笑道:“还好,不冷,只是这里风景这样好,我有些意外。”
奕安笑着,握着她的手往草地里走,边走边道:“这是自然,这个院子是我被收养之前住的地方。我父亲早亡,母亲在生下我后一直没管过我,她认为是我害了我爹,对我只有打骂。”
陶桃一愣,下意识看向他。秋日的光透过他垂在前面的发丝,暖黄色的调子,让他五官的棱角都柔和了不少。
“后面,我师傅,也是我外祖父,实在看不下去我母亲的作为,便执意要将我带在他身边,也是那个时候,我躲在门后面听见他们的话,才知道我父亲不是生病早亡,而是被我母亲杀害了,因为我母亲察觉出我父亲要抛下她。”
他说这些时,嘴角甚至带着笑,不知是自嘲还是讥讽回忆里的人,也或许是压根不在乎了。
陶桃扭过头,看向地面的小野花,道:“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现在说来,只不过当个笑话。”奕安道,他不免有些感慨:“想来当时,还是师傅带我去见我养父的。”
陶桃道:“原来是这样。”
她做不到心疼他,但也做不到认为他活该,因为她小时候,也同样在非人的环境下成长过。
不过她倒是明白奕安为什么这样极端偏执了,他好像从未感受过爱。
母亲把父亲杀死,还家暴他,被外祖父带走也不过一两年,后面又去了奕家,才开始被当继承人,或许也只是工具,后面又被冷落,慢慢的,变得又孤独又缺爱。
正是因为这样,她对他展露出一丝善意或关心,就被他牢牢抓住,再也不想舍弃,想将这份关心变成独属于他一人的。
而她虽然在狼窝待过,好在后面遇到了阿筝三人,才让她体会到了比亲情更甚的友谊。
就事论事,奕安如今,是由多个原因造成。
但这也不是他做出这种事的理由,陶桃心想,手不自觉握紧了些,世界上那么多童年不幸,缺爱的人,凭什么他就要用别人来治愈自己。
奕安注意到她手上的力度,笑着问:“阿桃,你握这么紧吗?”
陶桃回过神,低眉抿唇,抬眼时眼底有一些水光,她轻声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在你身边呢。”
第329章
我想随时随地去找你
她这话说的十分有诚意,而眼里实打实的泪光,更让奕安觉得,她是真心在心疼自己。
奕安伸手,把她揽进怀里,陶桃顺从地向前一步,贴在他的胸膛上,抬起手抱住了他的后背。
她闭了闭眼,眼泪滑落,恰好奕安握住她的双肩,两人分开一些,一个抬头一个俯首,四目相对。
奕安手指轻轻摩挲她的脸庞,笑道:“别哭。”
陶桃故作勉强勾起唇角,又抱住他。
奕安欣喜若狂,头埋在她脖颈旁深吸了口气。
秋风吹过,两人衣服的下摆被吹起,纠缠在一块,又分开。
——
晚间,奕安带着陶桃坐到院内,他写字,陶桃继续绣东西。
子非急匆匆到里面,见到陶桃,及时收住嘴里的话,拱手道:“公子,有要事禀告。”
奕安看向他,主仆十几年,瞬间懂了他的意思,嘴角扬起,道:“说。”
子非道:“桐湫郡内,陶姑娘的寻人启事被撤了,负责搜查的人也撤离了。”
奕安听了,余光去看陶桃的脸色,她低垂着头,手上的动作未停。
“好,我知道了,下去吧。”
子非走后,奕安手搭在桌子上,扭头去看陶桃。
陶桃注意到他的目光,抬头道:“看我干嘛……”
奕安道:“阿桃,难过吗?”
陶桃点头,手微微颤抖。
这次是子非带来的消息,极大可能是真的,他们真的撤人了?!难道是找到了尸体,真的认错了,还是其他原因?但绝不可能是放弃。
陶桃是真的难过和不敢相信,能让他们撤人的原因,好像就只有认错人这一点。
那寻雁……真的死在了悬崖下。
陶桃觉得呼吸凝住,手上的东西一下掉到地上。
奕安只认为是她亲耳听到这样的消息,一时受不了,拿起地上的东西放到桌上,安慰道:“阿桃,别……”
他话还没有说完,陶桃就哭了出来,他忙道:“别哭别哭。”
陶桃是因为寻雁而哭的,但她又不相信几人会认错,更不敢相信寻雁已死。
奕安温声安慰她,陶桃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靠在他的肩上,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双眼通红的盯着他。她只痛恨自己连哭都得伪装,不能让他看出端倪。
“奕安,我现在只有你了……”陶桃咬牙道。
奕安忙道:“我也一样,我只有你,你只有我。”
陶桃闭了闭眼,心里不停喊自己冷静,不一定他们是真的撤人了,或许是奕安和子非做的一场戏,让她相信几人是真的放弃找她了。
她必须稳住,现在只有逃出去才能看到真相。
陶桃轻推开他,道:“我累了,我想休息。”
奕安颔首,抱起她往屋里走。
洗漱好,陶桃低头坐在床前,看着奕安给她戴上镣铐。
奕安摸摸她的头,道:“我去洗一下,再来陪你。”
陶桃嗯了一声,默默抱住了双膝。
待他出去后,陶桃将头埋进膝盖里,脑中拼命思考。
他们真的撤人了?这不像奕清的作风,夏念三人也不会妥协。
她和寻雁虽然像,但不至于夏念三人都认不出来,除非……寻雁从悬崖掉下去,变得面目全非了。
“不,不会的。”陶桃猛地摇头,双手捂住耳朵。
那为什么会撤人?如果排除奕安做戏的可能,往最好的方面想,就是寻雁没有死,反而告诉他们自己暂时没有事,并且猜到她可能在桐湫郡。
这个时候,念念就会想到不能打草惊蛇,因奕安十分谨慎。这样的话,撤人是不是他们故意如此,为的是让奕安放松警惕?
想到这一点,陶桃才稍微放松了些。
他们知道自己没事就好,她也不能只等着他们来救。
如果他们去了竹林的院子,看到奕安留下的锁链,一定非常生气难过,她一定要快点逃出去!
陶桃抬起手,看了看反着光的锁链。
她必须快点把这个东西弄掉。
没一会儿,奕安回来了,陶桃听见声音,从床上下来,快速向他跑去,却因为锁链被绊倒在地。
奕安双眼睁大,疾步上前扶起她,着急地问:“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哪里?”
陶桃抱住他,哭道:“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好怕,我想去找你,但是我走不了……”
奕安轻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慰:“不怕不怕,我回来了,怪我不应该去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