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千峰的话也让他们确定,此人就是韩老。
孟音讥讽道:“你懂个锤子,你根本抛却了现实,只一味做你的皇帝梦,蠢货!”
孟音的话激怒了他,韩千峰指着她要说些什么,忽然,一把利器从后面绕上来,抵住了他的脖子。
他回过头去,看到韩柳依的瞬间直接怔住了。
她头上戴着珠钗,白净的脸上了妆,眼下还有两颗珍珠,清丽的面容,他差点将她看成妻子阿怜!
“阿……阿怜?”韩千峰颤声道。
韩柳依微微一笑,道:“爹,你还记得娘啊。”
“我怎么可能……”韩千峰眉头紧蹙,额头上都冒出汗,他刚刚真以为是阿怜找他来索命了。
“那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杀掉娘的吗?”韩柳依戏谑地看着他。
两人声音不小,下面的人也在悄然接近他们,没想到竟然听到如此大的戏,纷纷驻足观看。
韩千峰一惊,脑中疯狂思索她是何时知道的。
“别想了。”韩柳依淡淡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你女儿,便不会憎恶你,只会一味的信任你?”
韩千峰咬着嘴唇,被她森然的语气哽到,他确有此想法。
韩柳依一手拿着小刀,一手拽着他的后衣领,冷道:“可我也是人,你凭什么觉得在你杀了娘、外祖父、伯父伯母,还害了师哥的情况下,我还能原谅你?在你跟前孝顺!”
韩千峰喘着气道:“你——你都知道了。”
“对,我看你也没有什么心思瞒着我。”韩柳依道。
下面的人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韩千峰除了有极大的野心,竟然还毫无人性,连自己的妻子都杀。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把他们引过来吗?”韩柳依笑着问。
韩千峰瞪大了眼,他对刚刚发生的事一无所知,等他有了意识时,正在被人追赶,而后韩柳依救了他。
难道他被控制了?
韩柳依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道:“没错,你就是被我控制了。”
她另一只手拿出笛子晃了晃,“你让我用在师哥身上的迷魂香,我制作出了比此香厉害百倍的东西,只要你日夜吸入,我再用这笛子吹奏,你就能完全听我的话。”
“对师哥做的,我奉还给你。”韩柳依道,“看到下面的人了吗?他们是你恨不得杀了的,可现在他们锦衣玉食,身处高位,你一辈子也无法超越。”
韩千峰和下面众人都明白了,她这是要杀人诛心。
韩千峰咬牙切齿:“你是我的女儿,竟然……竟然这么说你爹,若不是我,你这一身本事是从何而来!”
韩柳依丝毫没被他震慑到,只笑着说:“我是你的女儿,自然遗传了你的冷血无情。若不是你,娘和外祖父就不会死,伯父伯母也不会,师哥就不会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我和他也不会是这个结果!”
她说到后面,语气越来越愤怒。
“你只顾你不知天高地厚的梦,其余的你都不在乎,连你唯一的女儿都能舍弃,若不是你为了巴结西疆族长,师哥他怎么可能会死!”
这话叫下面看戏的众人完全理清了两人间的恩怨,原来林越并不是被奕安所杀,而是西疆族长,但其中肯定有奕安的助力,而林越之所以会死,或许就是为了韩柳依。
最大的可能,就是韩千峰为了讨好西疆族长,把韩柳依献了出去。
奕清冷笑道:“西疆族长苗灼年近五十,真不是个东西。”
当时西疆族长就是他和裴玄溪处理的,那人暴虐横行,临死都不肯低头,没想到韩千峰竟如此丧心病狂,把自己的女儿推进火坑。
四人面面相觑,自从她们来到这里,好像就没有遇到过正常的爹娘。
房顶上,韩柳依继续道:“现在好了,你的黄粱梦破碎了,想起还有个女儿,怎么,还等我给你养老?你女儿都被你害成通缉犯了,你怎么有脸的。”
她又自嘲似的笑笑,呢喃道:“当然了,也是我太过执迷不悟,一味地相信你,才会害了师哥。”
无数个深夜,她都会梦到林越死在自己面前的场景,每每那个时候,她就极度后悔当时为何没选择和师哥一起走。
其实先前,她明明有无数个机会和他一起离开,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可她却始终相信自己这个爹,到头来害了她师哥的命。
韩柳依清楚的知道,后悔是无用的,她定要替娘、师哥、外祖父和伯父伯母报仇。
韩千峰气得想抬起手挣脱她,不料身上完全没力气,好像骨头都是软的。
韩柳依哈哈笑了几声,这笑声竟然格外悦耳,好像染上了她身上嫁衣的喜色。
韩千峰忽然收起脸上的怒气,做出哭丧着脸的样子,脸上的褶子都堆到了一起。
他哭喊:“柳依,柳依,那些事情都是爹不得已做的,我心里一直是爱你的,你是我唯一的骨血啊!”
他哭得竟然让人有几分动容,韩柳依却不为所动,仰头看了看天空,嘲讽地笑了笑。
不知何时,她背后冷色的天空更加冷了,迎面吹来咻咻的寒风,把她大红的衣角都给吹飞起,洋洋洒洒,和周围干枯寒冷的环境格格不入。
第380章
小雪
陶桃打了哆嗦,奕清挡在她面前,双手捧住她有些凉的脸蛋。
一片雪白晶莹的白色物掉落到她睫毛上,陶桃眨眨眼,惊讶道:“下雪了。”
几人抬头看了看天空,果真飘下了雪,而且渐渐大了起来。
裴玄溪道:“几乎每年元宵节第三天,都会下一场雪,代表冬天来了。”
冬天,是团聚的季节,也是离别的季节。
房顶上,韩柳依看着这满天的白雪,扯起嘴角,喃喃道:“师哥,下雪了。”
她手冰凉,却始终不肯放下小刀,韩千峰终于支撑不住,怒吼:“柳依,你要忤逆不孝,难道你要杀了你亲爹吗!”
韩柳依笑了笑,明亮的双眸浮现出一层雾气,她淡淡地说:“我说过了,我和你一样无情。”
韩千峰又哭道:“我把你带这么大,到头来竟然是这样的结果。你有没有想过你娘要是知道你杀了你亲爹,她会怎么样!”
韩柳依道:“娘她有没有想过当日举杯共饮的人,会是害她和她女儿一生的人?”她凑近到韩千峰的耳旁,“我现在就送你去见她。”
她话说完,直接将小刀刺进了韩千峰的胸膛里,这一下并不能使他立即死。
韩千峰瞪着眼,双腿倒下,韩柳依抓着他的后衣领,又在他身前狠厉地刺了四刀,直到他身上都是血窟窿,睁着眼死去。
她松开手,韩千峰的尸体顺着楼顶滑落,下面的人已经看呆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往这方面发展。
韩柳依垂眸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往后山飞去。
夏念心里一咯噔,喊:“追!”
几人立马追了上去,起起伏伏中,他们发现韩柳依径直往后面的山上跑去,孟音眼尖,一下看到山包上有个坟墓。
她心道:那该不会是林越的坟吧?
果不其然,韩柳依飞身到墓碑旁就停了下来,她背对着众人,几人也下意识停下,现在韩柳依根本没有逃的可能,而她好像也不想逃。
韩柳依手里拿着未出鞘的剑,一步步走到林越墓前,泪水顺着脸庞滑落。
“师哥,我给你们报仇了。”韩柳依轻声道。
她弯下腰,把提早准备好的花放在墓碑前,又倒了两杯酒,一杯给林越,一杯给自己。
她知道林越生前最大的希望就是希望自己嫁给他,今日元宵节,她特意穿上嫁衣,头顶凤冠,化上新娘的妆容,就是为了去见他。
“我假意待你,你却爱了我十几年,最后为我而死。”韩柳依柔柔道,带着隐隐的哭腔,“你死后,我为你而活,变成你最爱的样子。”
师哥说,那年元宵节,她穿着鹅黄色的裙子,没有拒绝他伸出去的手。
他走后,自己再没有穿紫色的衣裙,而现在,比起鹅黄色,他或许更喜欢大红的嫁衣罢。
“抱歉,师哥。”韩柳依用手拂去他墓碑上浅浅的一层雪,“你走后,我才成为你的新娘。”
铮的一声,是利剑出鞘。
韩柳依后背笔直,墨色发丝上都是雪,她浑然不觉,双手举起剑。
“大仇得报,我来找你了,夫君。”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划破了脖子,红裙飞扬和血珠飞扬,剑从她手上滑落,韩柳依整个人都倒了下去,正巧倒在林越墓旁。
他坟墓旁的草不停摇晃着,去扶她的脸颊。
下面的人顿时惊住了,韩柳依的身影就随着这雪一起倒在了地上。
众人跑上前,看到已经绝气的韩柳依,她的嘴角竟然带着笑。
或许是出于怜悯,四人眼里都有了泪光。
陶桃扯了扯奕清的衣角,诺诺道:“阿清,我们把她埋在林越墓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