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她笑得有些癫狂，仿佛从来都没有笑得如此畅快过。
她看着沈确，声音带着些许凄厉：“沈确，我偏不如你的意！”
姜禾将斩杀过他人的利刀横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挑衅地说：“认罪伏法，绝无可能。”
利刃划过柔软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洒在植物的叶片上。
姜禾手中的刀落在地上，她的身体被割颈的动作带着转向后面，她看着远处的姜世子，张了张嘴，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她想说“哥哥，其实一开始，你就已经决定了让我去死，对吗？”但最后只化作了眼中滑落出来的一滴泪。
她实现了她的承诺，只要她还活着，便不会让姜世子死在她的前面。
沈确面露冷色，看着远处姜世子，而姜世子只是淡然地看着地上躺着的眼里逐渐失去光彩的姜禾。
沈确命人守好悬挂小孩尸体的屋子，又派人将姜世子和姜禾的尸体送回静安寺中好生看守，安排好现场的一切，沈确才得以分身去看林雨芝。
林雨芝还静静地躺在床上，面色惨白，身体冰冷。
沈确坐在床边看着她，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为什么她还不醒过来？
他轻轻搓揉她冰冷的手，希望她能暖和一些、好受一些，可是他掌心的温度却无论如何都沾染不到她身上。
时间还在继续流逝，林雨芝还没有醒过来，沈确的心里越来越烦躁，心里逐渐涌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他慌忙将林雨芝抱起，抛下一切，冲下山去。
静安寺内，响起沈确焦急的咆哮声，“大夫呢？快去给我找大夫！”
他手下的人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沈确，急忙去寻。
片刻后，锦衣卫带着住持出现在门口，说道：“大人，静安寺附近并无大夫，只有这住持略懂医术。”
沈确放开林雨芝的手，站起身来急切地将住持拉进屋内，“你快来看看，这么久了，为什么她还不醒？”
沈确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是这么了，难道是因为林雨芝以前也晕倒过，所以他才会对晕倒的林雨芝熟视无睹、掉以轻心吗？难道是因为他见过她衣衫凌乱的样子，便不足为奇，被眼前的案件蒙蔽，忽略她经历的事情吗？
越想他越觉得可怕。
沈确看着躺在床上的林雨芝，无论他如何想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为何要这样对她？
住持反复摸着林雨芝手上的脉搏，面色凝重，终了还是叹了一口气，站起来多沈确说道：“大人还是尽快将她送回王城后寻一个更高明的大夫看吧，这姑娘怕是......危矣。”
第062章 殉情
承义侯府。
“什么？”
乐阳夫人大惊, “你说林雨芝死了？”
“是。”青墨回答道。
乐阳夫人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再次问道：“你确定林雨芝真真切切死了？”
“世子连夜将林雨芝从静安寺送回王城，寻了很多大夫去看病, 是那些前去看病的大夫说林雨芝已经死了的。”青墨又说，“我去过林雨芝的小院, 但大门紧闭, 无人回应。”
乐阳夫人嘴角上扬，难掩笑意, 她本就打算即使会招来沈确的怨恨也要除掉林雨芝，没想到她还没有出手, 林雨芝就自己先死掉了, 倒是顺了她的意了。
她手中捻着佛珠，嘴里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又问道：“你可打听到她是如何死的？”
“听闻她是被杀害小孩儿的凶手挟持了, 在世子追捕凶手的过程中被撕票了。”
乐阳夫人闻言，脸上露出些许得意，看来她与陛下猜的没错, 这才过去了这么两天, 便是如此局面，看来在阿确的心里林雨芝也没有那么重要。但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传言真真假假实在让人捉摸不透，她还是要亲自确认一下才行。
“备轿。”
乐阳夫人在林雨芝的小院门前站了良久，确实是久叫也没有人应。
“青墨, 去找一个身手矫健的，翻墙进去将门打开。”乐阳夫人吩咐道。
她来都都来了, 没有确认消息，是定然不会回去的。
就在手下人准备蹿高走墙之时, 门被打开了，沈确看着来人，脸色更加难看。
“阿确，我来看看你。”乐阳夫人只顾着想知道林雨芝死没死了，竟忘记了事先准备应付沈确的借口，一时不免有几分慌乱。
“没什么可看的。”沈确说着，便要将门再次关上。
“等等。”乐阳夫人伸手阻止他，问道：“听说林雨芝......”
乐阳夫人话还没有说完，沈确就将门关上了，他没有办法再从别人嘴里听到林雨芝任何不好的消息。
“夫人，还翻墙吗？”青墨在一旁小声问道。
“不翻了。”乐阳夫人看着紧闭的大门，嘴角微扬。
阿确一向淡然，如今脸色差成这样，两眼无神，面容疲惫，林雨芝死了的消息一定是真的。
乐阳夫人又对青墨说，“去买一副上好的棺材送过来。”
不为别的，只希望阿确能早日将林雨芝下葬，至这副棺材以后他与林雨芝便再无任何关联。
林雨芝死了对她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她可以不必自己动手了，沈确也不会怪她，看来一切都是天意。
只是她贴心派去送棺椁的人，却被沈确大发雷霆地赶了出来。
这是林雨芝从静安寺被带回来的第二天。
已经没有大夫愿意来给她看病了，他们都说林雨芝已经死了，他们没有办法给一个死人看病，也没有办法起死回生。
只有朱太医在沈确的请求下一次又一次地来到这个小院。
他为林雨芝诊脉，已经感受不到林雨芝的脉搏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沈确说：“沈大人节哀吧。”
沈确拉着林雨芝的手，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回头，说：“她以前也会这样的，我同你说过的，你说是因为她身体弱，气血一时供应不上，她以前都会自己醒过来，这次可能是需要的时间久一些。”
朱太医安慰地拍了拍沈确的肩膀，叹了一口气，知道此时无论怎样安慰的话语都是徒劳，倒不如让他清净清净，便离去了。
即使她的身体呈现出一片死白，沈确却还是固执地认为她还会像以前一样醒过来，一直守在她的床边，可是慢慢地一直到她的身体都变得僵直了，她都还没有醒过来。
沈确始终不相信她已经死了，日日将自己锁在与林雨芝的小院里，与她在一起。
即使林雨芝会突然晕倒，即使她会遭遇危险，但他都从未想过林雨芝这么年轻的人真的会死掉。
所有人都不明白林雨芝的体质，这是她的隐疾，她一定还会醒过来的。
可是他一直等，一直等，她始终不肯醒过来。
祝大娘来了很多次，看着沈确颓废的模样，劝他要让林雨芝入土为安。
可是他做不到，他要如何相信她真的死了？要如何做得到亲眼看着她被泥土一点一点地埋起来，然后所有人都离去，只将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土里，留在空荡荡地山披上？
沈确常常对着林雨芝说话，却得不到她的任何一丝一毫地回应。
“芝芝，你醒过来好不好？这次真的睡得太久了。”
“其实，无论做什么，我们都应该一起的。”
一句一泪，泪雨涟涟。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说了要好好保护你的，却又让你一个人遭遇危险。”
“芝芝，你回答我一句好不好？”
沈确轻柔地说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滴到林雨芝的脸上，他又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掉，她的脸冰冰凉凉的，冻得他的指尖发抖。
“你说得没错，你真的去了一个我去不了也找不到你的地方。”
沈确泪眼朦胧、无可奈何地看着她，一如既往地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即使他现在心如刀绞、痛苦流泪，即使林雨芝就在他面前，她也不会像往常一样抱抱他，甚至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不会说，她只是在他面前静静地躺着。
这天夜里，沈确拿着斧头，将乐阳夫人送来放在门外的棺材一刀一刀劈了个稀巴烂，棺材全部拆卸开来，碎片散落一地。
他终于明白办葬礼的人明明刚失去亲人，悲痛异常，为何还要那般忙碌地招待客人？因为只有忙碌、吵闹才能让他们麻痹自己，心才可以得到片刻喘息。
他也明白，如果林雨芝就此死了，那么所有人也都可以死，任何人生命的逝去都不必感到惋惜。
沈确为她梳头，将他送给她的淡黄色绒花戴在她的发间，为她换上漂亮的衣服，她还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脸上透露着平静的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