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在前面,迎着风,还有晚霞,背影挺拓。
路上时不时传来不知名的鸟叫声,偶尔路过一户人家还有炊烟升起。
凌意觉得,在这里的一切都很不真实。
回到阿姨家,阿姨正在做饭,今天她去田里劳作了一天,刚回来。
看见凌意先是和蔼地笑了笑,然后说了句什么。
凌意求助地看了看谈叙舟。
“阿姨说,今天白天她已经在家里放上老鼠药了。”
老鼠药?
凌意惊讶,而后真诚道谢,阿姨忙摆了摆手,转过身走去厨房做饭。
“谢谢你,谈叙舟。”
他知道,说的是老鼠的事情,摇摇头,说小事。
时间还早,谈叙舟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本闲书。
卧室留给两个两个女生,他去了堂屋看书。
没过多久,阿姨端着一碗菜饭过来,坐到谈叙舟不远处的椅子上,笑眯眯看着谈叙舟。
“小谈,你学习这么用功的嘞?”
“阿姨,看点闲书而已。”
阿姨分不清闲书和专业书,但在她们眼里,会主动看书的,都是好孩子。
“你怎么会说我们这里方言的哎?我看你长得精精神神的,也以为你和那两个小丫头一样的嘞。”
和小丫头一样,是大城市来的人。
她说一句话,空档的时候吃一口饭,然后笑眯眯看着谈叙舟。
谈叙舟把书合上,耐心解释:“我老家就是县城的,只不过后来去了北城读大学。”
阿姨点点头,看着谈叙舟半晌,浑浊的眼慢慢变红,最后竟是掉了眼泪出来。
“当年我家孩子,也是像你一样,一有空就捧着书……”
凌意从房间出来的时候,阿姨已经回了厨房,谈叙舟就站在大门口,看着远处,手里还拿着那本书。
她走过去,站到谈叙舟的身边,“看什么呢谈叙舟?”
身边的人好像才回神,低了头,没看她,“没什么。”
声音不对。
凌意忙转身去看身边人,却只看到他微垂的眼,睫毛乌黑微卷,遮住其中情绪,让人窥探不得分毫。
“晚饭好像吃的有点多,谈叙舟,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吗?”
他好像顿了一瞬,又好像没有。
“外面冷。”
他握着书的手用了些力,书有轻微的变形。
可能要下雪,还是不出去的好,你本来就怕冷。
“没关系,我多穿一点。”
怕他拒绝,凌意想了想又说:“在城市里待惯了,很少有机会呼吸这么清新的空气。”
“……好。”
她松了一口气,“你去放书,那我在这等你。”
他终于是抬眼看了她一下,点点头。
凌意给张舒发消息,说出去一下,让她别担心,刚收起手机,谈叙舟从屋内走出来。
神情冷淡地递给她围巾还有一副手套,很是疏离客气的语气,“这边比北城冷得多,做好保暖,预防感冒。”
凌意噗嗤一声,也没说话,就那样笑意盈盈看着谈叙舟,然后接过来围巾随意围好,才从谈叙舟手里拿过手套戴上。
手套有些大,她低头摆弄着。
谈叙舟视线落在她刚系好的围巾上。
“走吧。”凌意抬头。
他收回视线,点点头,先走了两步。
凌意跟着他的步伐,她刚刚分明看见谈叙舟的眼眶有些微微的红。
那红很浅,很淡,不认真看根本不会发现。
却不想谈叙舟猛地停下了脚步,凌意差点没刹住车,撞上了他的后背。
正准备开口说话,却在他的动作下生生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来,视线落在凌意的围巾上,然后伸手,将她翘起来的围巾一角轻轻抚平。
两人沿着大路一直往外走,路是水泥的,但可能因为年限久,又或者是原本的质量就不过关,反正现在是沙子和石子裸露在外。
村里没有路灯,谈叙舟于是打开了手机手电筒,也算是依稀能看清路。
谈叙舟提醒:“你走的小心些。”
“哎呀你放心,摔不了我。”
天将要黑透,但远处的天边依然残存一抹亮色,凌意深呼吸一口,感受清新空气,一面和谈叙舟聊天:
“我小时候和爷爷奶奶一起住在胡同里,很挤,从来没有这样大口大口的呼吸过这样的新鲜空气。”
两人之间第一次聊起深层次的话题。
在此之前,谈叙舟对凌意的印象,还停留在她是一个上大学就能开得起大奔,出手阔绰,天真不谙世事的大小姐上面。
他没出声,静静地听她说。
“上厕所需要走出院子,那边有公共厕所。”
“洗澡就在院子里,用热水棒烧热水。”
她一边说话,一边走路,时不时踢一脚脚下的小石子,“姑姑她们回来,我就要去和爸爸妈妈睡在一起,把房间让给她们住......”
她抬头,对上谈叙舟的视线,“你用这种眼神看我干什么?”
“怎么?不相信?”她挑眉问。
“没有。”
只是,没想到,原来,她也经历过这样一段时间。
“你呢,谈叙舟?”
“我?”
“对啊,不过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主要是想说,不管经历什么,
发生什么,都会好的。”
“现在不是有一句很火的话,回头看,轻舟已过万重山?”
她笑的格外轻松,下午谈叙舟和阿姨讲了什么,她听不明白,可谈叙舟的低落的情绪以及微红的眼眶是真的。
莫名地,有一种破碎的感觉。
凌意很明白,她不喜欢看见谈叙舟这个样子。
“......嗯。”
谈叙舟低低的嗯了一声,是啊,轻舟已过万重山。
“对了谈叙舟,我有东西给你看!”
她摘掉一只手套,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找出下午拍的照片给谈叙舟。
“怎么样?”有些雀跃地看着他。
是他的照片。
今天下午他们在红色基地参观,他落后半步,看着烈士地手书遗迹出神。
残书上有暗黑的血迹,他一时看得入神。
他由衷,“拍得很好。”
“想要吗?”
尾音微微上扬,有些诱惑的语气。
“能不能,做我一次模特?”
上次明歌姐说的,御用摄影师,这次回去终于有需要她出马的机会了,年底某博收官之夜,她要去给那几个艺人拍出发照。
上大学之后,她拍人拍的少,现成的模特就在眼前,不拿来练习就浪费了。
“模特?”
他问得不动声色,但仔细听,能听出其中的一丝愉悦。
偏偏凌意没有仔细听,以为他是不明白,于是一五一十的解释了起来,最后胸有成竹道:“能把你这样的硬帅拍得好看,还能拍不出他们?”
躺在床上,后知后觉,凌意反应过来,谈叙舟那会是不是有些生气?
她说完那话之后,谈叙舟倒是没说什么,只不过,将手里的手机还给了她,然后转身,说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留凌意一个人愣了几秒,也没反应过来。
还是不远处一声狗吠,吓得她加快脚步,亦步亦趋跟在谈叙舟后面。
这会反应过来,凌意忍不住发笑,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
【给那群小哥哥拍照是次要的,主要是给你拍。】
谈叙舟看完,默默关掉了手机。
还不如不解释。
第17章 16“也是可怜”
社会实践结束,一行人各自返回家乡。
临走那天上午,大家收拾自己的东西,谈叙舟在外的东西很少,除了晚上他在地铺睡觉,其他时间并没有多大的存在感,两个女生因此自在自在很多。
他收拾东西很快,提前出发将自己的行李箱运送到客车那边,房间只剩下凌意和张舒。
张舒将自己的衣服叠起来往行李箱里放,“哎凌意,你和谈叙舟这两天......”她顿了顿,想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有点暧昧。”
凌意正在收拾自己的化妆包,拿粉底的手一顿,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凝滞,暧昧吗
她想的格外认真,好像也没有吧?她俩最近的接触,是那天谈叙舟帮她整理了一下围巾,但凌意看的清清楚楚,他只是觉得有点乱,看不过去而已。
其他......和普通同学差不了多少。
若无其事将粉底液放进化妆包,“有吗?”
“当然有!”
这会谈叙舟不在,两人又即将要分开,张舒有些不吐不快的意思,一屁股坐在床上,对着凌意:
“你每次上洗手间,他都在不远处等你。”
“你每次出门,从来没有落单过吧?”
“还有还有,”她稍稍压低了一下声音,“你以为阿姨为什么天天给我们做早餐吃,还不是因为谈叙舟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