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桌上很快聊起别的话题,女生唱歌,讲起好笑的事情便传来咯咯地笑声,还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不一会,服务生进来跟张舒耳语一阵,张舒便招呼大家一起吃宵夜。
凌意借机去一趟卫生间,捧了抔冷水洗脸,才觉神思清明些,她返回时,大家都已落座,张舒留了她旁边的位置给凌意。
凌意坐下,才发现,谈叙舟就在她的斜对面。
他微垂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手机屏幕折射的光落在他脸上,好像隐约看见他唇角泄露一抹笑意。
视线仿佛被烫到,唰地一下移开。
席间少不得喝酒,凌意被人揪着迟到这点,自罚了三杯。低度酒,后劲儿不大,但喝的猛还是难受,凌意放了杯子夹菜。
离她最近的,是一盘凉拌海蜇皮,她没看清,等吃到嘴里,想吐也来不及。
谈叙舟见她毫无异色吞下一筷夹杂着芹菜根的菜,面无表情移开了视线。
“咱们干这样吃也不是个事儿,老规矩,真心话大冒险行吗?”
酒过三巡,程与山开始撺掇。
有人笑,“多少年的老游戏了,回回都玩,腻不腻啊?”
“这不是咱们以前的保留节目吗?来来来。”
大家很快将桌子中间的位置收拾出来,拿了一个空酒瓶放上去,准备开始。
玩了好几轮,凌意刚感叹今晚运气好,一次都没有被指到,下一秒,瓶口就指向了她。
“凌意,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开口的是个男生,就坐谈叙舟旁边。
凌意咽下嘴里的东西,拿起纸巾掖了掖嘴角,视线略过谈叙舟落在说话的人身上,半响,“大冒险。”
有前任在的地方,选择真心话,不是一个保险的决策。
那男生思量了一会,“给你微信最近一次聊天的人打电话,说今晚喝醉了让他来接你!”
这不是一个过分的要求,最近聊天的人起码是很熟悉的人,比刚刚他们的出去找碰到的第一个异性亲吻来的更安全,但......凌意神色一顿,迟迟没拿出手机,“我选择放弃。”
放弃的惩罚是罚酒,两瓶啤酒。凌意自觉,拿了启瓶器,沉默地喝完。
今天微信的最近聊天,绝对不能被人看见。那人被置顶在第一位,但是发信息过去,是一排红色的感叹号。
她喝酒就跟喝水一样,程与山忍不住感叹:“凌意现在酒量可以啊。之前可是半杯倒。”
凌意无所谓笑笑,这么多年,数不清的夜晚她和酒精度过,“人总该比过去的自己强的,这是成长不是吗?”
程与山说也是。
谈叙舟拿杯子的手一紧,手背上青色脉络更为明显,但很快又松开。
游戏继续,过了几轮,主动权到了凌意手里,而对象,指向她斜对面的谈叙舟。
场面一静,她光明正大将视线落在他身上,声音冷静,笑容疏离,“谈总,您选哪个?”
谈叙舟掀开眼皮,目光直直望过去,半响,“真心话。”
周围人都是看八卦的心态,嚯,谈叙舟以往这种游戏都是从不参与的,惯常是凌意在前面疯玩,他在后面收拾摊子。
两人视线相对,有一些记忆破土而出,疯狂蚕食凌意几乎已经被酒精麻痹的意识,这么多年的意难平,终究在这一刻以极为克制的语气被提及:
“谈总之前不是要回老家建设家乡吗?”
来了来了!
一桌子八卦之心蠢蠢欲动的人竖起了耳朵,有人不嫌事大,“谈总现在可是咱们北城有名的科技新贵!”
谈叙舟微微颔首,嘴角衔着一抹笑,未置一词,似乎觉得这答案已经足够。
科技新贵。她将这四个字反复咀嚼。好半响,她点点头,端起面前那杯酒一饮而尽,连带着他妈的男人都是狗,一齐被吞进了肚子里。
谈叙舟眼神微沉。
游戏继续,再后来两人没有一点交集,每次都刚好错过。时针走过十二点,这场聚会终于接近尾声。
凌意打的车还没到,就先去了洗手间,等她出来,包厢人基本走的差不多,她拿了拍摄设备进了电梯。
电梯门即将关闭,一句麻烦稍等涌入她的耳内,她连忙摁开门键,一道人影走过来,看清来人,凌意一顿。
她以为他早就离开。
狭窄的电梯空间充斥着酒精......与她熟悉的香水味。
雪松与焚香的融合,原本是悠远而沉静,但此时此刻,凌意只觉鼻腔完全被这股气息所包围,挣脱不开,她绷直身体,站在角落,那是很明显划清界限的身体语言,眼神盯着楼层显示,一楼,负一......马上就要到了。
电梯一停,她立马抬步出电梯。
忽然被一股很大的力道拉住手臂,而后她整个人被带着后坠,直到背贴上冰冷的电梯,抬眸撞进谈叙舟的眼里,那样漆黑但又仿佛有风暴在其间酝酿,手想挣脱但发现是徒劳。
凌意怒极反笑:“谈总这是干什么?还请自重一点”
谈叙舟手上的动作轻了些,但还是没放开,身高差的原因,他微微躬着肩膀,背影上看无端带了几分颓唐之意。
他直直地盯着她那双狐狸眼,好半响才出声,“我们不熟?”
第2章 01“草原上的豹子”
九月底,阳光正好。
京大新生典礼进度条刚拉开没有十分钟,凌意便忍不住在校长一句句类似“及时当勉励,千万不要虚度时光”的话语中开始打起了盹。
上午是惨绝人寰的军训,中午吃完饭没来得及午休,便被舍友拉着帮她们化妆。刚上大学大家都刚从茫茫学海中抬起头,化妆等事物要么一窍不通,要么一知半解。
宿舍唯有凌意,开学第一天来的时候就惊艳到大家,柔顺光泽的黑长直,浅淡妆容很好放大五官优势,再加上一条红色连衣裙,适度漏出了纤秾合度的小腿,美的仿佛和宿舍其他体恤牛仔裤的舍友是两个次元。
舍友之间熟悉了之后,也知道凌意虽然是大小姐,但没什么距离感,平时阳光大方,有什么东西也乐得和她们分享。
所以在这场新生的第一次集体亮相活动里,她们提出让凌意帮忙化妆,凌意没有拒绝—牺牲了午休时间,这会困的紧。
“凌意凌意,快醒醒。”
旁边燕然一脸激动,眼神落在舞台上,一边拉着凌意的小臂摇晃。
“怎么啦?”
她迷糊地揉着眼,又打了个哈欠。
“凌意,新生代表竟然
是谈叙舟!他本人比照片上还帅!”
燕然望着舞台上目不转睛,她慕强,也颜控,上一个让她这样惊讶的,还是凌意。
谈叙舟是第二个。
“大家好,我是新生代表谈叙舟,很荣幸……”
清冽的嗓音响起,如同珠玉落盘,又如同雪后初霁时冰凌融化的干脆。
凌意瞬间抬眸,望向舞台上。
此时谈叙舟正侃侃而谈,身量挺拓,寸头,皮肤接近小麦色,她隔得距离稍远,五官看得不是很清晰但轮廓流畅,大家一样的军训服他穿的格外板正。
帅,而且是那种不落俗套的帅。
非要凌意来形容,有点儿像她去年去非洲时,在草原上遇见的那只豹子。
凌意嗯一声,她早就知道,新生代表是谈叙舟。
那天她去校团委送发言稿,学生负责人一脸歉意,说团委老师将报上去的名单审核了,最终决定选择另一位同学作为代表发言。
凌意挑眉,所以之前通知她又让她费劲写了发言稿,临了要换掉她?
她本就个子高挑,这会皮笑肉不笑的气势更甚,“学长,总要给个理由吧?”
负责人自知理亏在先,一五一十给她解释。
原本她和谈叙舟都是候选人,两人入校成绩分别是文理最高分,他提前审核,认为凌意作为女生更有亲和力,所以通知了凌意准备稿子,哪知向来不发表别的意见的老师说谈叙舟更好。
负责人清楚记得那老师原话:“你想啊,一位家境贫困自小长于福利院的学生,通过学习考到了咱们学校,这样才更有话题性啊,也更具有普适性的意义嘛。”
凌意听完,一阵沉默。
片刻后,说一句谢谢学长,那就给更合适的人吧。
转身的时候,一起拿走了桌上她修改几次的发言稿。
“最后,希望和各位同学一起,以京大为起点,走向更广阔的天地,谢谢大家。”
话落,现场掌声迭起。
凌意回神,只看见台上的人往下走的背影。
“谈叙舟真优秀,也真惨,如果我是他,我可能早就堕落了,人生真的太苦了。”
燕然眼眶红红的感叹。
刚刚谈叙舟简单提及他的生活状况和家庭情况——出生小城,长于福利院,靠社会资助完成学业。
“……”
凌意看一眼燕然的表情,不禁感叹老师就是老师,这效果不就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