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干她所有的眼泪。
他的吻似乎也在颤抖。
一如此刻他的心,再如此刻她发软的身体。
凌意仰头,被迫承接这个愈来愈深的吻。
风雨没有停歇的迹象,情|欲的气息在整个房间中弥漫,他不止于此,手顺着家居服下摆往上的时候,感受到怀中的人一阵轻微颤动。
他睁开眼,清清楚楚看清眼前的人,视线描摹过她的眉眼,震颤的鸦睫和略带薄汗的鼻尖。
岁月在她脸上沉淀出痕迹,也抹掉她的明媚与生气,遇见的这几次,他感受到她较之以往的沉默。
也终于明白这种改变从何而来。
屋外传来陌生人说话的声音。
门没关。
凌意意识回笼,推了推他,声音涩然:“谈叙舟你先放我下来。”
旖旎气氛被倏然打破,她双脚落地才有了安全感。
谈叙舟走几步,关上门,转而靠在门背,遥遥看她。
也不知地板上有什么好东西,她始终垂眸,并不看他一眼。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你......”
“我......”
两人一同打破此时的沉默。
凌意:“谈叙舟,我们都往前看吧。”
“一一......”
她抬起头来,视线飘渺落在他的肩膀,“之前我也确实很意难平,谈叙舟,不管你相不相信——”
“我当时没想过丢下你出国。”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时候我觉得我的未来有你,而且我从来没有掩藏过对你的爱意。”
视线回到他的脸,稍稍停顿,“我对自己太过自信,也对我们的感情太自信。”
是她高估了自己。
心脏处传来细微的针扎一样的疼痛,凌意忍痛继续说完:
“过了这么多年,我们彼此都很明白了,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你有你的事业,你的朋友。”
“谈叙舟——”
“也许今日你的所作所为,是和我一样,对当初的分开耿耿于怀,也或许是别的原因,但,这都不重要了。”
谈叙舟唇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神直勾勾落在她的脸上,沉默。
凌意闭了闭眼,逼回眼里的水汽,“今天就当作,为我们的
故事画上一个句号好不好。”
当年车上的争吵,她说尽了狠话,他下车时受伤的眼神后来经常出现在凌意的梦里。
那么相爱的两个人,如何走到今日这番田地,又要如何再纠葛下去?
“凌意!”
他有些无助的看着她,“当初是我,太过骄傲,又太过自卑。我总觉得,你是天上月,而我揽住的,是水中花。”
他声音涩然,鼻腔涌上一股酸意,“我......我没想过要和你分开的。”
那时候少年和师兄在出差高铁上的恳切之谈,和长辈说起以后规划的笃定,落实到每一个行动当中的决心,都是他在笨拙的努力。
凌意喉头微动,眼泪扑朔而下,吸了吸鼻头,她垂眸看自己的脚尖,“嗯。”
“可是,霜凋夏绿,我们都不再是从前的我们了。”
纵使头脑发昏,谈叙舟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可这不是他要的结果。
“一一,从前的我们不复存在,但你回答我,难道现在,你对于我,除了遗憾,没有一丝别的感情了吗?”
他一步一步,向她走进。
她抬手,胡乱抹了两把脸上的眼泪,再抬脸,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北城已经没有凌家了,谈叙舟,你现在完全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他在她面前两步距离停下,两手拳微握,克制住自己去把她眼泪都擦拭干净的冲动,“所以呢?”
“更好的选择是什么,你告诉我凌意,是有钱的,还是有权的?”
“嗯?”
她沉默。
他自嘲地笑了笑,“可那都不是你,凌意。”
“你回答我的问题好不好?”
是不是真的对他除了遗憾之外别无感情?凌意心虚,不敢作答,这么多年被困在里面,她早已对自己的情感失去判断力。
胸闷的感觉越来越明显,窗外密密的雷雨上像是落在她的心里,视线落在他的眼睛。
眼型流畅的单眼皮,很多年前凌意第一次在学校礼堂瞧见的时候,就印象极深,此时那双眼紧紧看着她,连同她的呼吸一同攫住。
她的声音很轻,但足够传到两个人的耳朵里:“贺明栩给我介绍了男朋友,我们相处的还不错。”
“下周,我们会一起出游。如果顺利......”
“......如果顺利,我们很快就会见家长,商量婚事。”
他的笑本就勉强,现在更是消失不见。她永远知道,怎么伤他最深。
打开房门的一瞬,他脚步微顿,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舟舟。”
“白头并非雪可替,相识已是上上签。”
向来背脊挺直的背影,陡然间垮塌下去,他抬步,几分颓唐与落败。
门关上,咔哒一声锁响。
一切都,结束了。
十八岁的情窦初开,二十六岁的遗憾唏嘘,到此刻,都结束了。
凌意滑坐在地,手臂环绕住膝盖,头深深埋住。
宽松居家服此时勾勒出她背部模糊的轮廓,弯曲仿若一根摇摇欲坠的枝丫,下一刻就可能崩断。
好半响,那枝丫轻轻耸动,其上风雪簌簌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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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一,早上八点四十,云祈照例早到办公室,将着急签字的文件提前放到谈叙舟桌子上。
一般而言,这时候谈叙舟还不会到。
云祈象征性敲了门,便走进去,文件放在桌子上,转身时听见一道喑哑的声音:
“云祈?”
吓了一跳,云祈辨认出声音来源于沙发,他走过去,惊讶:“谈总?”
谈叙舟从沙发上起身,他还盖着放在公司的备用大衣,身上是昨天那套休闲的毛衣长裤,头发些许凌乱。
大衣随手放到一边,他身子坐直,揉了揉眉心,喉咙感觉有小刀在跳圆舞曲,脸色潮红。
一看便知道,昨晚宿在这里。
云祈眉心跳了跳,“谈总,您看着脸色不好,是不是生病了?我送您去医院。”
昨天风大雨大,他淋了雨招了寒气,现在是有些头疼,“一会让司机送我,文件送到我病房来,下午会议照常。”
声音嘶哑的不像话。
他站起来,勉强稳住身形,“帮我把车送修一下。”
毫无意外的高烧和感冒。输液的时候他一言不发,面色冷凝看文件。
云祈处理完事情过来汇报,总觑着他的脸色,老板今天周身气压低的吓人,斟酌着话语:“车子已经送去4S店,过段时间修好会给我打电话。”
“嗯。”
“另外序和那边......”谈叙舟手机铃声响起,云祈适时停下,预备出去,谈叙舟摆了摆手,他便立在一旁稍候。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谈叙舟沉默片刻,才回一句:帮我扔了吧,谢谢。
电话挂断,手机并没有被立刻放下,他摩挲着边角,微微出神。
“你刚刚说,序和,那边怎么了?”
“送了样刊过来,另外还有宣传片初稿,我到时候转发到您的邮箱,您看是否需要组织会议修改?”
云祈之所以汇报这么细致,总不过知晓一点谈叙舟对于凌意的特殊,所以才多嘴提。
谈叙舟垂眸,遮住眼里情绪:“不用给我了,你和宣传部做决定就好了。”
这个回答在云祈的意料之外。
“另外,下周安排去澳洲的行程。”
云祈微愣,澳洲的调研行程,是安排在下个月的,但也立马说好,“我来协调。”
没什么事,云祈离开,却在关门时听见谈叙舟的声音:
我是刚刚打过电话的,东西不扔了谢谢,麻烦帮我邮寄到......
那个地址是谈叙舟公寓的地址。
云祈关上门,还在纳闷,谈叙舟鲜少有这种刚做完决定就推翻的时候,他挑挑眉暗自唏嘘,今天的老板真是怪极了。
下午回到公司,前台叫住云祈:有谈总的同城快递。
云祈拿回去,拍了照片发给谈叙舟。
两个小时后,收到回复,简短的三个字:
扔了吧。
第51章 50“你好,宋淮”
第二天凌意肿着眼睛去上班,普通同事们倒是极有眼色,关心一句没睡好啊,便各自做自己的事情了。
倒是沈梓旭笑她,是不是昨晚做贼去了。
凌意笑笑没说话。
钟小圆上午请了假,她前些时候做了手术约好复查,回来时不经意透露:好像在医院碰见谈总助理了,带着文件去的,是不是谈总生病了?
凌意没吱声,只手里滑动鼠标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依旧落在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