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高岭之花后她跑路了_观鲤【完结】(105)

  “千……提……”胸口疼得厉害,他张了张嘴,艰难地念出她的名字,破碎的字音混着血沫自喉间溢出。

  “我……没……事……”

  握着剑的手暴起青筋,勉强撑起的身体却不停颤抖着,如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便要湮灭。

  他脚步踉跄着,勉强挪动两步,喉间突然泛起一片腥咸之味。眼前被一片猩红覆盖,一口鲜血自胸腔涌出。

  指尖的手无力松开,双腿终于失去支撑,他直挺挺地向身侧倒去,重重地倒在爆炸引起的废墟之中,伤口嵌入瓦砾,与胸口的疼比起来,却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眼前的世界在极速旋转,最后的意识里,他看见千提惊恐的瞳孔与张开的唇瓣,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第80章 第八十章“真相,重要吗?”……

  国师府。

  纱幔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香炉中袅袅青烟升腾而起,千提坐在床沿。

  床上的少年静卧着,发间银冠早已不见踪影,墨发在枕畔散开,几缕停在苍白的脖颈间,愈发将他衬得憔悴。

  染血的玄白色外袍已然褪下,换上一身素色寝袍。他手自然地放在身体两侧,腕间无意露出一截被药汁浸透的纱布。

  千提紧紧拉着他的手,声音有些沙哑,显出几分焦急之态:

  “你不是说他气息平稳了吗,怎么还不醒?”

  “从脉象上看,这个时辰是该醒了啊,怎么会……”慕云琛在他身侧站着,挠了挠头,又弯下腰,手指触上那冰凉的手腕,重新把了遍脉,“不应该啊……”

  话音未落,千提忽道一句“醒了”,他垂眸看去,正瞧见少年微微动弹的手指,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初夏的阳光透过纱帐照射而下,在床上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封易初睫毛剧烈颤动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虽是睁开了双眼,那双往日清澈如寒星的眸子却好像蒙上了一层雾气,两眼呆滞,好似失了魂魄一般。

  “阿初……”千提攥住他的手,不住轻唤。

  声音带着些哭腔传到耳边,封易初眼珠迟缓地转动,好一会儿,涣散的瞳孔才渐渐凝聚,眼底雾气慢慢消散,清明重显。

  脖颈轻轻转动,他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眸光自千提身后的画扇和顾衍之身上扫过时,薄唇瞬间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一言不发,只将头转过去,闭上眼睛,显然是不愿再看到这两人。

  “千提,”画扇藏在袖中的手缓缓攥紧,识相道:“既然他平安醒来,我等便先告辞了。”

  说罢,便转身出门。

  顾衍之紧随其后。

  “我送送你们。”千提轻轻拍了拍封易初的手背以示安抚,迅速追出去。

  房门打开又合上,一时间,房中只剩下了封易初与慕云琛两人。

  封易初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离去,这才将眼睛睁开。

  双手按在床

  侧,他奋力撑着身子,慕云琛上前帮忙,扶着他从床上坐起。

  喉间血腥之气尚未完全褪去,他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终于适应了些,“我……还能活多久?”

  慕云琛为他把脉的手停顿一下,抬眸,挤出一个微笑:

  “长命百岁。”

  “实话,阿琛,你……骗不了我的。”

  慕云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垂眸,额前碎发遮住了他清澈的眼眸,沉默半晌,才道:

  “好生休养的话,五年十年不成问题,可若是照你昨天那不要命的玩法……短则数月。”

  “这样吗……”封易初苦涩一笑,语气无甚波澜,好似早就料到了一般,“此事,莫要告诉千提。”

  慕云琛缓慢点头,应下此事,又为他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这才转身,离开房间。

  青砖小径蜿蜒穿过茂盛草木,院角一株石榴树开得正艳,殷红的花朵缀满枝头,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抖,不时有几片轻盈飘落,为青石板路铺上一层红毯。

  树下站着三人。

  “你再劝劝他,这事尽量不要让他再插手,否则会诱发什么后果,我也无法保证。”画扇神色凝重,无奈开口。一道圣旨已毁,她只剩下最后一道了。

  千提垂下脑袋,一言不发。直到听见慕云琛的脚步声传来,才猛地抬眸朝他看去:“阿初怎么样了?”

  “……还好,已无大碍,就是还需要静养。”

  千提长舒一口气,重新将目光转向千提,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丞相姐姐,你说的这事,容我再考虑考虑。”

  “好。”画扇点头,同顾衍之一同离开。

  慕云琛打起精神上前,将几张药方送到千提手中,临走前叮嘱了些注意事项。

  千提一一记下,将熬药等事宜吩咐下去,想着阿初也昏迷了一天了,临走时,自厨房取了碗白粥。

  回廊边,芭蕉舒展着宽大的叶片,蔷薇攀附着木架肆意生长,一切皆是一副欣欣向荣之态。千提自院中穿过,推开了房门。

  “好点了吗?”

  “嗯。”封易初倚坐在床榻间,素白寝衣松垮地自肩头滑落些许,露出肩上蜿蜒的绷带。

  “先喝点粥吧。”

  封易初点头,试图去接千提手中的碗。

  手指苍白,骨节处泛着病态的青灰,堪堪抬手,还未触碰到瓷碗边缘,便又无力地垂下。

  “我来吧。”千提心中一揪,面上却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在他身边坐下,将粥喂给他。

  一勺又一勺,他不曾抗拒,乖巧地抿了几口,却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垂落在身侧的手再度抬起,用尽了力气,摸向自己的额心。

  花钿……不在了。

  封易初眼中闪过一丝无措,手指摊开,慌乱地去遮蔽额心的疤痕,却被千提轻轻攥住。

  “不丑。”千提轻轻一笑,取下他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这话不是骗人的。

  虽说那日那伤处理不及时,在他额心处留下了永久性的疤痕,但已经过去那么久了,那伤痕其实并不算明显。就算没有那花钿遮蔽,乍一看,视线会先被他的眉眼吸引,仔细去瞧,才能看到额心那块伤疤。

  那疤痕细细长长,算不得狰狞,处于额心部位,反成了一种点缀,无端为他添了另一种韵味。

  只不过他总担心这疤痕影响外观,担心她会因这疤痕嫌弃他、离开他,才总要以花钿遮挡。

  “真的不丑,”千提缓缓凑近,吻上他的额头:“再说了,我喜欢的是你,你的一切。不管你想做什么,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封易初眼眸微微转动,许久,点头,声音微哽:“……嗯。”

  千提重新端起旁边的粥,但他似乎没什么胃口,才喝了几口,便摇了摇头。

  画扇端着碗出去,没一会儿,重新进来,手中端着已经研磨好的草药。

  纤细的手指熟练地将他的衣服扒开,接着是绷带。指腹蘸着草药,轻轻涂在患处。

  肩膀、手臂……转至后背时,她手指一滞,看到他肌肤上的旧伤,恍然想起几个月前,她第一次给他上药时。那会儿,他背上那么多的陈年伤痕……

  “是他打的。”封易初察觉到千提的变化,不等她问,主动开口。

  这个“他”,指的是封庭渊,他的“父亲”。

  “母亲在世时,他待我很好。后来……”

  他自喉间溢出一声苦笑。

  后来,他再没入过他的眼。

  他从前总在想,为什么弟弟不管做了什么,都能得到他的夸奖,不管犯了什么错,都不曾受到半点责罚。

  直到昨日……

  赵献未说完的半句话,彻底点醒了他。

  原来,他根本就不是封庭渊的亲生儿子。

  原来,他的“父亲”,自始至终,爱的只有母亲。

  而他,连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阿初……不必说了。”千提握上他的手,手上带着淡淡的药香,“我会陪着你的,永远。”

  “嗯。”

  可是永远有多远呢?他又能陪她走多远呢?

  封易初嘴角扯出苦涩一笑,“千提。”

  “嗯?”

  “你可有什么想做的事?”

  “怎的突然问这个问题?”

  几缕碎发垂落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两侧,衬得他眉骨愈发冷峻,恰似雪后初霁的远山轮廓。他笑了笑,道:

  “你嫁给我这么久,我不是让你受委屈走了,就是受伤让你照顾。仔细想来,都不曾好好陪过你,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了。”

  “你也知道没好好陪过我啊?受伤了还整天忙着批奏折,大忙人——”千提撅了撅嘴,思索片刻,道:

  “再过不久便是端午,你的伤也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到那时,陪我一起包粽子可好?”

  “好。”封易初微微一笑,握上她的手。

  此后一段时日,两人都很默契地,再没提长公主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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