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高岭之花后她跑路了_观鲤【完结】(107)

  景秋忙前忙后的陪伴在左右,千提这日子过得倒也舒坦,没两个月身体便恢复如初。偶尔封易初因急事入宫,景秋便将诺儿抱在怀中,用拨浪鼓逗着。

  “公主,这孩子和您真像,日后定是个绝顶的美人。”

  彼时已经开春,天渐转暖,千提刚将乳娘新寄来的碎花裙穿上,又在发间簪上一根簪子,听见这话,狐疑地侧过眸子,“嗯?我有那么丑吗?”

  她将诺儿抱过来,盯着那张脸仔仔细细瞧了瞧,几个月过去,诺儿倒是长大了不少,皮肤也不再是刚当初那般皱巴巴的模样。虽说没出生时那般丑了,可说是“美人”,却还是差了点。

  千提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像是有感应般,诺儿“咯咯”笑了两声,慢慢抬起一只手。

  她的手小小的一只,仅能攥住千提一根手指。

  千提忽然被她逗笑了。

  “罢了,长不成美人也没关系,健健康康地长大,日后过得开心便好。”

  她轻轻捏了捏诺儿的脸。

  健健康康的便好,阿初也是。

  诺儿长得很快,周岁时,已能推着铛铛车走路,车轮碾过地面,车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铛铛声,小家伙推着车子在院子里走,口中咿呀不清地喊着几个音节。

  日子就这般过去,转眼间又是一年。春风吹过京都,又离开,入夏时分,一场沙暴将尘沙带至京都,阿初的身体突然变差了。

  他肺部旧伤一直不曾好,经此一遭,更是常常咳嗽,有时整宿整宿地睡不着,便爬起来,在院中一个人看着天上繁星,不知在想些什么。

  千提站在窗前,看见封易初苍白的肌肤在星光下变得近乎透明,他突然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声音尽量压低,不愿将她惊扰。夜色渐浓,可千提还是借着星光,瞧见了那方手帕上殷红的血迹。

  狂风灌得他衣袖翻飞,他挺直脊背,身形

  却显得愈发单薄,好似被风一吹,便要彻底消散在这夜色中。

  他不知在这夜里坐了多久,似乎觉着缓和些了,才起身回屋。千提躺回床上,装出一副半梦半醒的模样,在他躺回床上的瞬间,轻轻将他拥住。

  他微微一怔,回抱住她。

  怀中如往日般温暖,再没了两年前那股淡淡的烟火味,反增在檀香中增添了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一滴眼泪自眼角千提流下,她不动声色地擦去,往他怀里缩了缩,呼吸逐渐放缓。

  黑夜中,身边的人攥着他的手,在她手心轻轻写下了几个字。

  「愿得一人心」

  「白首不相离」

  可他,好像不能陪她白首了。

  第82章 结局(中)事情……似乎没有想象中简……

  转眼又是秋天,馥郁的桂花香弥漫整个京都。

  暮色浸透国师府回廊时。封易初坐在香妃竹榻上,骨节分明的手中握着刻刀,膝盖上方,是一樽尚未做好的木雕。

  诺儿正是最好动的时候,一边叫着“爹爹”,一边挪着小碎步凑过来,肉嘟嘟的小手尚未触碰到他膝上的木料,便被千提匆忙抱走。

  “诺儿又淘气了,不要打扰爹爹,知道吗?”

  千提将人搂在怀里,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如今诺儿长开了些,已与千提有几分相似,裹在新做好的小裙子里,软软的一只,叫人看了心都要化了。

  “无妨。”

  封易初微微一笑,将东西放在一旁,伸出手去。诺儿落在他怀中的刹那,他脸色微微一变,指节抵在唇畔,发出一声低低的咳嗽。

  阳光透过窗棂,将他的影子拉得纤长,他将诺儿放在自己身侧坐下:

  “看可以,不许乱动别的东西,知道吗?”

  诺儿乖巧地点了点头,在旁边坐着,肉乎乎的小手搅在一起,乌溜溜的大眼睛却一直盯着封易初手里的东西看。

  千提坐在不远处的桌前,看夕阳在两人身上镀了一层,唇角浮出一抹浅笑。

  诺儿最近越发爱折腾,衣服又不知在哪里被刮开了口子,好在裂口不大,稍微补补接着穿,也不至于太浪费。

  针线在手中穿梭,一朵浅黄色的小菩提花很快自锦缎上浮现,千提扯断手里的线,抬眸,才发现阿初不知何时已将那木雕刻好,正半倚着木榻,墨色的眼眸紧紧凝视着她。

  “做好了?”千提走近,缓缓将那小木雕端起,上面刻的是一家三口,男女二人并排站着,手中牵着个女孩,刀痕细若游丝,将几人的面容刻得清透。

  “真像。”千提微微一笑啊,端着木雕转身,放到不远处的檀木架上,“就摆在这里,往后每天都能看到它,你说好不好?”

  身后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爹爹……”

  孩童稚嫩的声音在房中回荡,千提的手从木雕上撤离,转身,看见少年斜倚在湘妃竹榻上,月白色广袖松松垮垮地垂落,像是被风拂落的云絮。纤长的睫毛静止在脸上,他阖着眼眸,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绵长的梦境。

  “爹爹……爹爹抱——”

  诺儿跪坐在他身旁,小手用力地将他的手抬起,但她实在小,很快便失了力气,那只手也直挺挺地垂落在榻边。

  千提指尖颤抖地点燃烛台,火光照亮了他安静的容颜。最后一抹霞光消失在天边,她也陪他走到了路的尽头。

  *

  千提带着诺儿回了姜国。

  三年未见,父皇又添了几根银发,倒是母后半点未老,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旧时居住的寝宫被收拾开来,一切竟与离开时一模一样,仿佛这些年经历的一切都只是她午后小憩时做过的一场梦,唯有梦醒时分,诺儿稚嫩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诺儿,”千提抱着诺儿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和自己越来越相像的倒影,苦笑出声,“你怎么和你爹爹一点也不像啊。”

  许是怕她惦念,诺儿的身上,竟没有一丝阿初的影子。

  诺儿听不懂她的话,只是缩在她怀里,肉嘟嘟的小手奋力抬起,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娘亲不哭,娘亲乖——”

  千提哭得更凶了。

  景秋听见声音,从外边进来,匆匆将诺儿抱走。她一个人待在屋里,眼泪干了又流,流了又干,直到再也哭不出来,才枕抱着那樽木雕,沉入更深的梦境。

  梦里又回到葬礼那日,白色长龙缓缓行进,她站在人群中央,看着队伍前方,那个被阿初称为“师父”的银发男子,一瞬间,觉得有些恍惚。

  那张脸,她好像在姜国见过,却始终想不起来究竟在何时见过。

  忽然一道惊雷从天而降,落在棺材上方。棺木被劈成两半,里面空空荡荡,没有阿初,唯有内壁上,以鲜血绘制而成的诡异图案,在电闪雷鸣中分外惹眼。

  “阿初!”

  千提一个哆嗦,睁开眼睛。

  乳娘坐在床沿,轻轻擦干她脸上的眼泪。

  桌上摆着她最喜欢的菜,幼时这些都是乳娘做的,后来离开姜国,是阿初照着乳娘给的册子,一道道将上面的东西复刻下来。如今又回了姜国,却每一道菜,都带上了他的影子。

  千提坐在桌前,忍不住又哭了。

  倒是诺儿什么都不懂,见她流泪,小心翼翼地爬到她身上去,被乳娘一把拎走。

  “这孩子,倒是与公主小时候一模一样。”

  “是挺像的。”

  千提想起诺儿出生那日,皱巴巴的一小只,丑丑的,阿初抱着孩子在身边哄她。那时他说,孩子刚出生都这样,再养养,养大了就好看了。

  如今诺儿倒是好看了不少,只是他再也看不到了。

  千提擦干眼泪,撤出一个微笑,将诺儿抱在怀里,轻轻攥着她的小手。

  这双手渐渐长大,诺儿也和她越来越像。许是得了千提的真传,小小年纪便爱往外跑,时不时便从外边捡个小哥哥带回来,问及原因,她也只是揪着手指,琢磨半天,而后眨了眨眼睛。

  “娘亲,这些哥哥长得好看。”

  千提摸摸她的头,养个面首也不是什么大事,便由着她去了。

  日子安安稳稳地过着,千提还是如从前一般,时常躺在院中藤椅上看话本,只是偶尔,会想起曾经那个少年。

  乳娘说,人各有命,过了这么久,千提也逐渐释怀了,想起他时,眼泪再不落下。

  本以为日子会一直如此,直到诺儿六岁那年,千提教她习字时,在自己幼时的书堆里,发现了一张纸。

  那张纸不知道在书里夹了多少年,纸页已经泛黄,千提将其展开,看见纸页上用墨笔绘上的诡异图案,手不住地颤抖。

  恍然间,她又想起那个梦。

  梦里是阿初的葬礼,送葬的队伍走在前方,忽然一道惊雷自苍穹落下,将棺材劈成两半。里面空空如也,没有尸体,没有白骨,唯有棺木内壁上,用鲜血绘制而成的诡异图案分外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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