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高岭之花后她跑路了_观鲤【完结】(19)

  可眼下,他就这么坐在她面前,身子被麻绳束缚着,往日白玉般的脖根也染上一抹绯红。他带着一丝窘迫,眼中泛起的丝丝涟漪反倒为他平添了几分烟火气。虽然还是往日那般出尘,却再不是那般让她遥不可攀的姿态。

  千提多了些底气。

  是啊,他是人,又不是神。

  她堂堂姜国公主,在他面前,何须将自己摆在那样卑微的位置?

  “现在可以将我解开了吗?公主殿下。”封易初静静坐着,不动作,却让周围一切在不知不觉间黯然失色:“公主再不将我放开,一会儿国师逛完青楼回来了,你我二人谁都逃不了。”

  千提才想起来这事,伸手帮他解开绑在身上的麻绳。许是不是听到国师要回来,她有些怕了,手也不自觉地发抖,哆哆嗦嗦地摆弄了好一会儿才将绳子解开。

  封易初抖开身上的绳索,起身朝外走去。睡在门边把守的球球听见动静警惕地睁开眼睛,黑白相间的毛发被他动作带起的风吹着轻轻晃动。

  如今天光乍亮,府中大多数人尚未起床。原本巡夜的守卫被千提迷晕了,剩下几个也困得不行,打着哈欠匆匆忙忙地在府中巡视一圈。

  或许无人注意到这边的动向,或许有人注意到了,却因着封易初白日的叮嘱不敢声张,只能默默离去。

  总之这一路走得畅通,不曾有半点变故,两人一兽便安全出回到那处旧宅时。

  千提匆匆将球球在院中安顿好,想去查看封易初背上的伤,奈何方到他房门口,连进都没能进去,又被他轰回来了。

  她实在没辙,又不能再一次用迷药将他迷晕,只能独自回房。一夜未眠,她已是又累又困,脑袋刚碰到枕头,意识便开始模糊,很快就进入梦乡。

  这一她倒没做噩梦。

  梦里景秋安全回了姜国,写信回来。她坐在院中断木做的凳子上读信,球球躺在脚边吃着新鲜的竹子。待信读完,阿初便在这时从屋外回来,手中竹篮里装着新鲜的蔬菜。

  梦醒时分,已是正午。球球在院中老树下安静地啃着不知谁砍来的新鲜的竹子。

  慕云琛从封易初房中出来。两人不知聊了些什么,慕云琛看着似乎有些不愉快,走路都带风。

  他朝这边过来时,千提想起昨夜将他迷晕那事,忽然有些心虚,缩着脖子要从他身边溜过去。

  “慢着!”

  千提脚步一顿,慕云琛却并未提及昨夜的事,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小罐药朝她递去:“易初不肯上药,你想办法给他涂上。”

  “我?我不行。”千提双手揪着衣领,兀自摇头。方才她又不是没试过要去查看他的伤势,结果呢?还未进门便被轰了出去。慕云琛与他多年交好都做不到,更何况是她?

  “我管你用什么法子,反正让他涂药便对了。”慕云琛双手抱胸,嘴角一颗尖尖的虎牙衬得他笑容有些阴测:

  “晚些时候我再过来,你若做不到,我便将你那出逃的小侍女抓回来送到国师府去。”

  “你!”一句话,便揪住了千提到把柄。

  千提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夺过药罐,轻轻敲击封易初的房门:“阿初,我能进来吗?”

  敲门声咚咚响了三声,无人应答。

  千提回眸,身后已没了慕云琛的身影。她在门外停顿片刻,想起回来时封易初后背和手臂上暗红的血迹,终是咬牙推开了房门。

  老旧的书案前,少年静静而坐,月白色长袍在日光映照中泛着陈旧的色泽,却无损其出尘之态。

  封易初闻声抬眸,目光落在千提身上,两眼不曾泛起一丝波澜。

  “出去。”他淡淡开口,周身仿若笼罩着一层霜华。

  “我来看看你的伤……”千提挪着步子靠近,小心翼翼地抬手,指尖尚未触及到封易初的衣服,便被他侧身躲开。

  “不必。”封易初眼眸深邃而澄澈,仿若寒夜星辰,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泛黄的书卷,动作优雅从容,仿佛要将时间喧嚣全部隔绝在外。

  前天,他分明不是这样的 。

  那时他眼中的温柔,是她的错觉吗?

  千提的手僵在空中半刻,终是缓缓放下。宽大的衣袖垂落而下,将她的手尽数遮掩。她抿了抿唇,心一狠,藏在袖中的手用力掐上大腿。

  泪水如昨夜那般涌出眼眶,可曾经屡试屡爽的一招,这一次却不奏效了。

  她哭红了眼,他却只是淡淡回眸,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公主,装哭是没有用的。”颀长的身形在墙壁上投下一道估计的影子,封易初起身离开,冷漠而决绝。

  “阿初!”千提小跑着追上去,抓着他的手臂。少年微微蹙眉,她才想起什么,手稍稍松开,顺着他的手臂滑下,握上他的掌心:

  “你上点药好不好?这样好得快些……”

  少女声音哽咽,这一次她是真哭了。

  封易初皱了皱眉,欲将手从千提手中抽开:

  “皮外伤,并无大碍,劳公主费心了。”

  “不行!就是得上药!”千提止住了哭泣,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威胁道:“你……你不肯上药,我便告诉父皇,说你轻薄我!”

  “……”封易初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千提以为这话终于威慑到他了,微微昂起脑袋,继续道:

  “届时父皇大怒,指定要你们的皇帝给个交代。别说朝廷的人怎么抓你处置你了,我可是名义上的国师夫人,单让国师知道了这事,那狗贼定不会放过你!”

  “……”封易初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

  他沉默许久,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行至床边,微微侧身坐下。

  封易初缓缓抬手,修长的手指触及衣服上的系带,稍稍用力。衣带被缓缓解开,他动作缓慢而滞重,每一下都像在揭开一段不愿触及的伤痛。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他此刻暗沉的眼眸。

  月白色长袍自肩头滑落,少年后背袒露而出。

  道道新鲜而狰狞的鞭痕深深嵌在皮肉里,在他本该细腻如羊脂白玉的肌肤上硬生生撕开道道沟壑。有些伤得较浅,只在背上留下一些红色的痕迹;有些伤口已经结痂,颜色暗沉,透着陈旧的血色;有些还未愈合,泛出鲜红的嫩肉,丝丝血迹隐在其间,触目惊心。

  更加令人窒息的,是被隐藏在新伤之下的陈年老伤。它们纵横交错,布满整个后背,像一张错乱的蜘蛛网。颜色暗沉,或呈深褐,或如青灰,疤痕组织扭曲凸起,与周围的肌肤格格不入。

  旧伤叠着旧伤,层层积累,其上又添新伤,如此往复,直让这片皮肤变得毫无生机。

  “阿初……”千提轻轻唤他的名字,有些怔神。

  若新伤是昨日国师的人打的,那这旧伤呢?是老丞相吗?

  千提握着药罐的手微微发抖。

  她三年前便听闻老丞相对他分外严厉,却不曾想过,竟是这般……

  “看够了吗?公主殿下。”几缕微风拂进屋内,吹动封易初的发丝。他坐在床边,脊背挺直,仿若不幸落入凡尘炼狱的谪仙,清冷、疏离,遗世独立。

  “公主若是怕了,便请回吧。”他微微抬手,欲将衣服拉起。

  “我不怕。”千提颤抖着拉住他的手,“我只是觉着心疼……”

  “心疼?”封易初挑眉,眸中闪过一丝讽刺的意味。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忍。”千提声音发颤,带着一丝哽咽。她咬着下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伤口,用最轻的力度将药膏涂在他伤口上,生怕一个不小心,力度大了些,便要将他弄疼。

  指尖触摸到那些陈年老伤时,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酸涩,下一刻眼泪便落了下来,滚烫的,落在床上,隐在被褥间。

  “对不起……昨夜都没发现你受伤,还用麻绳将你绑着,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伤口都裂开了。”

  “无事,公主不必自责。”封易初微微垂眸,几许墨发遮住了他绝世的容颜,让千提看不见他眼中的酸楚与讽刺。

  若是真的有心,怎么会发现不了呢?

  “对了,国师姓甚名谁?”千提按在他背上的手指忽然一停。

  “叫……”封易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垂下眼眸,撑在床沿的手微微发白。许久,他才张了张嘴,道:“封珩。”

  “封珩?”千提的手指一点点擦过他的皮肤。温热的气息轻轻打在封易初背上,她似乎有些紧张:

  “那狗贼竟与你一个姓?不过仔细想来,婚宴那日你出现在国师府,可是与他有些渊源?”

  “确实有些渊源。”

  封珩,字易初。三年前她口口声声说着喜欢他,却连他真名都不知道。

  封易初眼眸微动,不作解释。

  千提双唇紧抿,见他如此,以为牵动了他什么伤心事,也不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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