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高岭之花后她跑路了_观鲤【完结】(28)

  皇上长叹一口气,缓过神来。浑浊的眼球微微转动,他的目光自封易初身上掠过,最后停在雍王身上:

  “你与国师自幼一同长大,本该相互扶持,何至于此?”

  雍王双手撑着地面,一言不发,只不动声色地从鼻腔间哼出一道冷气。

  还能是什么原因?

  长公主抛夫弃子与人私奔,令皇室蒙羞。连封庭渊都更偏爱次子,他那父皇倒好,竟将人接回宫去亲自教养,对一个外人比对亲生儿子还上心。

  雍王自幼对他这表弟心存不满,私下里没少欺负他。

  近年来皇上身体不好,朝中皆揣测十一皇子会承此大任。可十一弟尚且年幼,届时封珩在新帝面前吹些耳旁风,寻个理由报复他,他又该如何是好?

  雍王在王府辗转反侧了几夜,天亮时分,他派人去偷了一批火药。

  他本想着借此机会撺掇兵部改口,让父皇治封珩个办事不力的罪名,先挫一挫他的锐气。却不曾想,昨日封珩竟与张大人于祭祀上闹得不快,朝中百官有目共睹。

  思来想去,他命身边亲信将火药放到张大人出行的马车上,又让人在张大人入宫的必经之路上蹲点,伺机惊动马匹,引发火药,以此栽赃陷害给封珩。

  他自以为这计划天衣无缝,却不曾想,封珩短短几句话的功夫,便将这局势扭转了过来,他一时承受不住压力,竟入了他的套。如今……又该如何是好?

  豆大的冷汗自雍王额间留下,落在被擦得锃亮的地砖上,他双手微微颤抖着,又听皇上开口:

  “那批火药,现在何处?”

  声音带着病重的虚弱感,却又不怒自威。

  雍王身子抖如筛糠,一时不敢做声。

  “在何处?”皇帝语气加重了些,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在……在……”他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将心一横,两眼一闭,如实交代:“丢了……”

  那批火药是半月前到他手里的。

  他怕被人发现,将东西藏在了郊外。又实在对这震天雷好奇,便从车上拿了两枚到王府研究。

  他原打算等父皇治了封珩的罪,自己再“寻到了”这批火药出来领功。可那批火药不过在郊区放了些时日,却不知在何时没了踪影。不然他怎么会这般急着炸死张大人嫁祸给封珩?

  “不见了?”封易初猛然上前几步,单手揪住雍王的衣领。

  素来波澜不惊的面容如今仿佛覆满寒霜,骨节分明的手上,微微凸起的血管昭示着他心中的怒意:

  “你放在了何处?又是何时不见的?”

  一颗震天雷便威力巨大,如今丢了整整一车,是要出大事的。

  “城外……不……不知……”

  封易初死死盯着雍王,双目红得骇人。倏尔,揪着衣领的手松开,他转身正对龙椅,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陛下——”

  一阵咳嗽过后,皇上苍老的手揉着眉心,恨铁不成钢的目光自雍王身上扫过:

  “雍王盗取军中火药,谋害朝廷命官,即日起软禁于雍王府……待火药寻回,再做定夺。兵部尚书办事不力,知情不报,责其寻回火药,戴罪立……”

  “功”字尚未说出口,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不好了!不好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小太监神色惶恐,连滚带爬地奔上朝堂。他发丝凌乱,额间豆大的汗珠滚落,面色惨白如纸,几乎站立不稳。

  皇上面上的不悦更甚几分:“何事如此惊慌?”

  “陛下……陛下……”小太监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林将军带兵深入敌营,遭了埋伏。敌方不知缘何得了火药相助,我军连连败退,军心涣散,又遭其乘胜追击……我方损失十万将士……林将军自觉有愧于陛下,拔剑自刎……”

  “十万……十万……”皇帝撑着龙案的手不住颤抖着:“十万……”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腔翻涌而上,直冲喉头:“噗——”

  浓稠的鲜血顷刻间自口中喷涌而出,重重溅落在身前龙案上。鲜红的血迹肆意蔓延,洇透了案上奏折,殷红刺目惊心。

  未及咽下的残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在他苍白如纸的脸颊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滴落在明黄色的龙袍上,与华贵的袍服形成鲜明对比。

  他身子一歪,直直地朝一侧倒去,手臂无力垂下,带落落案上的笔架。

  “陛下!陛下!”朝堂众臣惊慌失措,御前太监吓得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冲上前,双手颤抖着抱住皇帝:“传太医!快传太医!”

  果然有些东西,如果不能牢牢攥在自己手中,就算毁掉,也绝不能让敌国得到。

  皇帝艰难地抬起眼皮,目光在封易初身上扫过,又无力地闭上眼睛。

  人也一样。

  *

  陛下的病越来越重了。

  太医虽面上不说,但封易初也隐约能猜到,他恐怕撑不到年关了。

  十万战士身死疆场,此事虽不是他所为,却也与他有关。

  曾经用来保家卫国的东西,如今反过来伤他同胞。封易初不知自己是怎么拖着这副沉重的躯壳离开皇宫,又是如何行尸走肉般地穿过街巷,回到住处的。

  老旧院门紧闭着,封易初在屋前站定,推开院门。

  秋风乍起,带着丝丝凉意,院中老树上枯叶簌簌而下,像一只只折翼的蝶,飘旋着坠向地面,偶有一两片停在少女发间,被她晃着脑袋甩下。

  千提今日着一袭宝蓝色长裙,领口处绛红的料子衬得她肤色白皙几分。裙摆随秋风轻轻摇曳,仿若一泓流动的秋水。

  葱白的手指随意搭在摊开的话本之上,她撑着下巴坐于木桩凳上,却好似无心阅读,盈盈双眸早失了焦点,眼神空洞地凝视着簌簌飘落的秋叶。

  直到封易初在她

  身边坐下,她才堪堪回过神,冲他挤出一个微笑:“你回来啦?”

  “嗯,”朝堂上所有烦心事都在看见她的刹那间被抛之脑后,他浅笑着点头。“回来了。”

  “那个……”千提低垂着眼眸,水葱样的手指因紧张而揪着衣角,指尖微微泛白:“我……我有话与你说……”

  封易初心中一阵窃喜,面上却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嗯?”

  少女纤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着,她下意识轻咬下唇,一抹红晕却在忆起昨夜缠绵拥吻的刹那自脸颊浮现,顺着耳尖一直蔓延至脖颈。

  犹豫再三,她终于鼓起勇气,微微偏头看向封易初,声音细若蚊虫:“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做丞相的面首?”

  “嗯?”封易初皱了皱眉头,突然间被千提这个荒唐的想法逗得想笑。

  京都人人皆知,丞相与礼部尚书“有一腿”。他可没有什么好夺人妻的怪癖。

  且不说画扇瞧不瞧得上他,就算真瞧得上,只怕顾衍之的箭会先一步射穿他的脑门。

  “你要是缺银子,我能养你的。”千提见他不答话,以为他还有什么顾虑,伸手抓住他的手,轻轻翻转过来,手背向下。

  几块碎银落在封易初手心。

  千提眨了眨眼睛,白皙的脸颊在日光映照下微微泛红:

  “我会刺绣,姜国皇室内传的手艺,随便拿出一幅都能卖个好价钱,断不会委屈你的。过些时日,带我联系上姜国在这边的眼线,我让他们送我二人出城,届时你也可以像寻常百姓那样去看外面广阔的天地。你……你不要做她的面首,好不好?”

  封易初心中暗自窃喜,却没有表现出来。他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强忍着不让嘴角上扬,不动声色道:

  “公主自己都养面首,却不许我做别人的面首,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千提一时语塞,声音戛然而止。

  她承认,在她心中,阿初与那些面首是不同的。从前她不懂事,瞧着谁长着好看、过得可怜,便都往宫里捡。

  今日慕云琛将阿初叫走时,想到那名与他关系匪浅的女子,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涌现出他与别人相处的画面。

  明明她从前与那些面首相处时,不曾有过什么出格的举动,可那些她曾经以为寻常得不过再寻常的举动,带入到阿初和别的女子身上时,她心底又莫名的难过,好似被掏空了一块。

  是啊,到底哪不一样呢?

  分明是她的占有欲作祟,哪怕他只是与别的女子说句话,她心中也觉着失落。

  千提深吸一口气,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好昂起脑袋,蛮横道:

  “我来此和亲前已将那些面首尽数遣散了。既然你昨夜已经答应好了要娶我,如今便算是我的夫君,我不让你去做面首,你就是不能去!”

  “真是蛮横……”或许是听见她遣散了面首,亦或许是她这般模样与三年前太像,封易初心中颇感愉悦。

  他轻哼一声,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我何时说过要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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