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高岭之花后她跑路了_观鲤【完结】(4)

  千提自小被人惯着长大,见过不少美人,宫中豢养的面首也不少,但这样如谪仙般的人物,她却是头一回见。

  皇姐曾教她,人生苦短,应及时行乐,路遇美男,收入囊中便是。也莫要觉得有什么负担,这世间薄情男子无数,她们又没行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不过是想给天下美人一个家。

  所以待千提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坐在了他的面前。

  “公子,算姻缘吗?我与你的姻缘。”

  少年闻声抬眸,眼中透着疏离淡漠,仿若俯瞰众生的神祇:“不算。”

  后来千提才知道,眼前卜卦的少年不是什么寻常江湖术士,而是当朝丞相嫡子,封易初。

  她跟在他身边死缠烂打地纠缠一月有余,他都是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千提才彻底放弃了要将他收作面首的想法。

  恰逢姜国内乱,她索性收拾行囊连夜离开。只是后来三年里,每每看到有人在街头卜卦,想起那日风姿绰绰的少年,她心中总觉着有些遗憾。

  如今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与三年前那双相似得很,却又比三年前多了几分她说不清的意味。

  她的唇自他的唇上撤离。看清那人面孔的瞬间,千提倒吸一口凉气,颇有些心虚地从他怀中抽身,连衣服都顾不得穿便要转身离去,只盼着这匆匆一瞥,他千万别将自己认出。

  “孟、千、提——”

  可他终是唤出了她的名字,声音里似乎蕴含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公主殿下三年前不辞而别,如今竟连个解释都没有吗?”

  他刻意将“公主殿下”四个字咬得重了些,清冷的声音中夹杂着愠怒。

  孟千提抬起的脚停在半空,好半天才落下。身子僵硬地扭转过来。

  秋风裹携着落叶于身侧飞舞,少年着一袭月白色长袍于风中挺立,仿若误入凡尘的仙子。墨发随风轻扬,几缕发丝划过他白皙而轮廓分明的面庞,如霜雪般清冷而深邃的双眸将她紧锁其中。

  眼眸之下,方才还被她舔舐过的唇瓣此刻泛着些许莹润的水光,于清冷中添上几分俗世的诱人气息。

  “阿初……”千提抿了抿唇,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是好。她心虚地将视线从他脸上挪开,目光落在他沾满尘埃还破了个大口子的衣服上时,动作一滞。

  国师成婚,府中宾客众多,他能出现在这里,她是不曾意外的。

  她方才着一袭嫁衣撞进他怀中,他能猜出她的身份,她也是不意外的。

  刚入京都时,她便听说如今的丞相是位女子,当年的丞相府没落、他不再是丞相之子,衣着配饰比不得当初,这点她也是想过的。

  可她着实不曾想到,丞相府没落后,他竟穷困潦倒到了如此境地,衣裳破成这样了也舍不得丢,还穿成这样来赴宴。

  心中涌起的疼惜盖过了原先的愧疚,这般疼惜中却又带着丝丝庆幸。

  庆幸他终染世俗,为柴米油盐所迫,再不是往日她攀不可攀的姿态。

  心底涌起一抹希望,她上前几步,攥住他的衣袖,手掌被擦破了皮,还带着丝丝血迹:

  “带我逃婚,我予你荣华富贵、半生无忧。”

  封易初闻声一滞,深藏眼底的愠怒被错愕取代,万般质问的措辞都被她一句话堵在了喉口。

  当年她一句话不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以为她出事,寻了她整整三年。直到上个月偶然瞧见了和亲公主的画像,才知她就是传闻中姜国刁蛮无礼、风流成性、连面首都养了二十余位的岁安公主。

  若非如此,她又要瞒他到几时?

  如今亲了他的人,还要逃他的婚?

  他眼皮往下压了压,眼底愠怒更甚几分。还未说话,又听她道:

  “我知道你们那套,‘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是吧?你带我回去,我让父皇给你封个官当当,如何?”

  穷且益坚?

  封易初挑了挑眉,目光顺着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衣服上。

  今日一大早便有人通报,说有处炼火药的坊子似乎不大稳定。他恐弄脏婚服,便换了身常服。才过去没多久,那坊子果然炸了,幸而及时将人疏散,才没造成伤亡。

  爆炸扬起的灰尘沾了满身,方回到府中,又听下人通报,国公醉酒误入新房,岁安公主不知所踪,赶忙封锁消息出来寻人,衣服不知在哪划破了也顾不上换,竟因此让她生了误会。

  封易初敛了敛眉,对上她担惊受怕的眸子,鬼使神差地沉默了。

  “不帮。”他的手自她手中抽离。

  她欺他三年,就这般顺了她的意,未免太便宜她了。

  怀中红色喜服掉落在脚边,千提眼中好不容易涌起的一抹希望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滴热泪涌出眼眶,她在原地怔了许久,却出奇地没有强求。

  “也对……这种事情被抓住了可是死罪。你如今没了丞相府撑腰,我又怎能连累你……”她后退一步,微微福身,两手交叠于腰间朝他行了个礼:

  “封公子大恩大德 ,千提没齿难忘,若有幸留得这条性命,他日定当衔草结环相报。”

  声音很轻,没了往日的刁蛮。似在作临死前最后的告别。

  从前她总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阿初”地叫着,如今这一声“封公子”竟叫得他有些不适应。

  他唇角微动,还未说话,便见她起身离开,大红色的喜服被她丢在地上,身上素白色的里衣还染着不知谁的血。

  “慢着。”他吸了一口气,语气有些不悦:“你就这般出去?”

  穿成这样,让人瞧见了,成何体统?

  “是……”千提垂下头去,攥着衣角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喜服太过繁重,还容易被人发现,她如今……实在是跑不动了。

  她吸了吸鼻子,没走两步,便被他打横抱起。

  “阿初……”

  身体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火药味,却莫名将她心中的不安消散了许多。

  她下意识往他怀中缩了缩,引得他身子一怔。

  真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他这般想,却不自觉地将她抱得更紧一些。

  宽大的衣袖将她遮得严严实实,千提缩在他怀中,两眼透过他衣服的间隙往外瞧去,不知被他抱着行了多远,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这条路……好像是回婚房的?!

  第3章 第三章这就要献身了吗?

  千提突然觉着有些不安。身子绷得紧紧的,双手用力推搡他的胸膛,想要挣开这般怀抱,却被他紧紧搂着脱不开身。

  “阿初……阿初……”她慌乱地叫着他的名字,手指用力抓住他前襟的衣裳,又怕引来了追兵,只能尽量将声音压低:“我不要回去……你放开我!”

  封易初不答,继续抱着她往回走。

  眼前的路愈发熟悉,她终是害怕了,声音也染上哭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开我好不好……我不要回去……他们抓住了我会将我弄死的……”

  “错哪了?”封易初脚步稍停,清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让她听不出其中情绪。

  千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方才情急之下冒犯了你,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亲……”

  话未说完,他又动了起来,脚下生风,动作将她后半句话打断。

  不是这处错吗?

  千提抿了抿唇,却想不起来自己方才还做了什么冒犯他的举动,眼见着婚房已出现在面前,索性将心一狠,道:“我……我当年不该抛弃你……”

  “公主殿下竟还知道‘抛弃’二字是什么意思?”他忍不住笑了一声,声音若古潭秋水,透着丝丝冷意。

  “知道的。”千提没听出这句话中的反讽意味,自顾自道:“小八幼时也是被父母抛弃了,每每看到别人合家欢乐都要暗自神伤……”

  说到这,她突然发现“抛弃”这两个字用在这好像用错了,正要纠正,便见封易初停下脚步,垂眸看她:“小八是谁?”

  “我养的第八个面首。”不知是不是千提的错觉,这话说完,她明显感觉周遭空气都好像冷上了几分。

  “甚好。”封易初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加快脚步往婚房走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着,千提身子绷得笔直,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又惹他不开心了,忙开口解释:“我……我以为我走了你不会在意,所以才没……”

  “谁在意了?!”

  “嘭”的一声响,封易初一脚踹开房门。

  千提害怕得闭上眼睛,不敢去看房中满地鲜血的景象,又挣脱不开,只能任由他抱着进了房。

  身子陷入柔软的锦被中,她被他轻轻放在床上,意想中的血腥味却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檀香。

  “阿初……”身前的人几步离开,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没得到回应,犹豫再三,终是缓缓睁开双眸。

  大红喜帐如天边云霞垂落眼前,窗帷四周的流苏随着窗外透进的微风轻轻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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