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高岭之花后她跑路了_观鲤【完结】(47)

  这味道,和阿初身上的好像。

  这想法刚冒出来,连千提都觉着有些荒唐。檀香常见,京都一些富贵人家,或是文人墨客,房中都常燃这种香。

  三年前,丞相府尚未没落,阿初房中燃的便是檀香,如今他虽家族没落,但结实的朋友定然不乏文雅之士,身上沾些檀香,也不足为奇。

  只是……

  千提垂下脑袋,想起那日火药在丞相府中炸开时,萦绕在鼻尖的气味,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他身上的另一种味道,究竟是烟花,还是火药?还是说,还有别的东西,味道与这两者类似?

  她拿不定主意,索性不去想这事。

  若是此番她能活着见他,再当面问清缘由吧。

  目光在房中游移,落在靠窗的书案上。案上整齐码放着各类古籍书卷,一旁博古架上,玉器瓷器有序摆放,在透过雕花窗棂洒下的日光中,闪烁着莹润哦光泽。前方,一张太师椅静静摆放。

  当初,她就是将阿初绑在了这张椅子上。那时她未点蜡烛,不曾注意到他身上的伤势,反让他伤口裂开了些。如今他身上的毒刚解,也不知究竟恢复得如何了……

  “夫人?”宫疆见她出神,手在她面前晃动两下。见她缓过神,他才微微欠身,自宽大的袖子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木匣。

  双手将木匣托起,他缓缓打开,露出里头整齐叠放的几张纸:

  “国师大人吩咐过了,这是府中地契、房契,皆交由夫人掌管。另外,国师大人还有几处私业,夫人若有兴趣,随时可过户到夫人名下。”

  “嗯?”千提微微愣神,错愕地接过木匣,手悬在空中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我离开这么久,他竟半点不罚我?还将这些东西交给我?”

  新婚那日那张苍老可怖的面庞再度浮现在脑海中,千提声音微微颤抖着,实在不明白,那狗贼是在闹哪出?

  莫不是先想法子让她放松警惕,等她觉得自己安全了,心中正欢喜的时候,再给她当头一棒,狠狠将她折磨致死?

  她心中一凉,狠狠攥紧了拳头。

  如此凶残狡诈,真不愧是国师!

  “这些都是国师大人吩咐的,夫人若是有问题,待他回来一问便是。”宫疆脸上依旧挂着恭谦的笑容。

  千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追问道:“他几时回来?”

  说这话的时候,她两眼紧紧盯着宫疆,试图从他脸上找到答案。

  可宫疆只是轻轻摇头,神色坦然,不似有半分欺瞒:“大人不曾告知,夫人只需在府中等待即可。您若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我。”

  “什么都可以?”千提沉眸思索片刻,清了清嗓子,道:

  “我平日里也没什么旁的爱好,就是同寻常女子一般,素来爱摆弄些胭脂香粉。你帮我寻些来,胭脂不同质地、不同颜色的各要一份,凡不同味道的香粉,也都为我找来。”

  “是。”宫疆再次恭敬行礼,缓缓退下。

  房门缓缓合上,直至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千提才轻轻舒了口气,眼神警惕地看向紧闭的房门,确认无人偷听后,才微微侧身,朝景秋招了招手。

  景秋心领神会,小步上前。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映照在千提略显憔悴的面容上。两人脑袋凑到一起,她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

  “国师为人奸诈阴险,此番他明面上做得这般好看,又是交付房契地契,又是提及私业,可背地里指不定要弄出什么名堂。”

  她轻轻叹了口气,柳眉紧蹙,眼眸中透着深深的警惕与忧虑:“此番,你实在不该随我前来。国

  师府危机四伏,国师为人狡诈,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叫我如何向你哥哥交代?”

  景秋眼眶瞬间变得通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水痕。

  “公主,景秋这条命都是您给的。当年父亲在京都皇宫当差,被人诬陷谋害长公主,处以极刑……我与哥哥一路逃难至姜国……”说到痛处,她以手掩面,声音愈发哽咽:

  “当年若不是公主出手搭救,只怕景秋早就要饿死冻死在街头了。奴婢生是公主的人,死是公主的鬼,您去哪,我便跟着去哪,求公主不要赶我走……”

  “你……唉!”千提叹了口气,心中一阵酸涩。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将她扶起,轻声道:“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再勉强。不过这国师府不比姜国,处处暗藏危机,万事皆需小心谨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行动,知道了吗?”

  她双手握住景秋的肩膀,直直盯着她的眼睛,素来对她温柔的语气如今变得坚定,带着命令的口吻。

  “景秋知道,景秋一定听公主的话。”景秋用力点头,抽噎着回应。

  千提背过身去,轻轻揉了揉眉心:“你先下去歇息吧,我想一个人静静,若有事,会来寻你的。”

  “是。”景秋转身,快步离开房间。

  几缕阳光艰难地穿过窗棂,在地上投下交错的光影。千提抬手轻轻抚过窗木,指尖摸索着上面细腻的纹理,心中五味杂陈。

  到头来,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和亲、刺杀、香消玉殒……莫非,这就是她的宿命吗?

  手指摸上胸前的菩提吊坠,千提微微一怔。

  如若自己真死在了国师手里,他会去找国师报仇吗?

  她苦涩地笑了笑,既希望,又不希望。

  ……

  国师未除,她不能先死。因而在国师府中,她活得草木皆兵,连用膳时都小心翼翼地不敢动筷,生怕自己何时疏忽了些,便要被国师那狗贼用什么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害死,坏了大计。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夜风透过窗棂吹拂而入,带着丝丝凉意。她躺在梨木雕花的床上,身子陷入柔软的锦被之中,每一刻都成了煎熬。

  檀香充斥鼻翼,被褥上带着另一种淡淡的味道,像烟花,像火药,像他曾经紧紧拥着她的怀抱。

  千提闭上眼睛,努力不去想那日无端闯入房中的老头,只当自己还在那处简陋的房屋中。淡淡的香味萦在鼻尖,与他身上的那般相似,好似,他在身后与她相拥,一点点抚平她心中愁绪。

  发丝垂落在脸颊两侧,汗水濡湿了鬓角,困意随夜深而逐步将她吞没,她才总算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熹微的晨光悄悄透过窗棂,给屋内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影。

  半梦半醒间,千提翻了个身,下意识地将手一甩,“咚”的一声闷响,手落在枕边,敲击床板,声音沉闷怪异,瞬间驱散了她最后的睡意。

  有问题!

  千提猛地睁开纱双眼,眼中还残留着几分迷茫与惊惶。

  起身,少女纤细的手指拨开垂落在眼前的发丝,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神聚焦在枕边。

  她稍稍一愣,手指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扯开席子一角,露出其下床板。

  手背轻轻在上面敲击,不多时,千提像是发现什么,手指摸到一处,用力一抠,那处的床板微微翘起,一方暗格显露出来。

  暗格里头放着一本手札。

  手札封皮以绢帛制成,边角有些许磨损,露出里面稍稍有些泛黄的纸张,显然已经有些年头。

  千提侧着脑袋,屏吸片刻,仔细聆听周围的动静,直到确定四周无人,才缓缓将手札自暗格捧出。

  纸页缓缓翻开,露出其上飘逸的字迹。上边记录的都是些火药炼制的经验与心得,何年何月何日,何种原料加多了,有何区别之类的……

  千提微微皱眉,显然有些失望。本以为会是什么惊天秘密,结果却是这种东西。上边连火药的秘方都不曾些,只是含糊地记录了些变化,其中奥秘只有国师一人清楚。就算这东西落入旁人手中,旁人也不能从中知道什么有用的信息。

  她抿了抿唇,正要将东西放回去,突然,一行字跃入眼帘:

  “今日新配比火药威力悬殊,竟将那老儿房子炸塌一角,妙哉!”字迹歪歪扭扭,与前文有些不同,显然,国师写这行字的时候很兴奋。

  这行字的后边,字迹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显然兴奋劲过了:“然其责令吾自行筹措银两相赔,唯有外出设法谋取钱财耳。”

  千提忍不住笑出声。想不到国师竟还有这样的一面。

  手指继续往后翻,试图从中找到什么别的有用的东西。但翻了几页,依旧是些与火药配备有关的记录。内容枯燥,她看得眼皮渐沉,正要合上,却瞥见一行字:

  「禄德十六年八月」

  “近日,一女子绕吾身侧,言语轻薄,甚是聒噪。”

  千提瞬间来了精神,眼睛骤然亮起,如同黑夜中闪烁的星辰。

  这不比话本子有意思多了?

  她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弧度,迫不及待地往下翻:

  「禄德十六年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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