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高岭之花后她跑路了_观鲤【完结】(50)

  “国师,必须死吗?”

  回应她的是一道冰冷而不容置疑的声音:“是的,殿下。国师,必须死。”

  国师,必须死吗?

  热泪涌出眼眶,在面上留下两道长痕。

  应该……不是他吧。

  “一拜天地——”赞礼官悠扬绵长的声音打破了这略显沉重的寂静。

  二人双手交叠,缓缓弯腰,阳光落在他们背上。

  “二拜高堂——”

  转身,堂上空空如也,没有父母,也没了那方无字木碑。

  “夫妻对拜——”

  一滴热泪不受控制地自脸颊滑落,砸在地面,洇出一点水痕。

  弯腰,起身,她不曾撞上他的下巴。

  拜堂礼成,府中侍女扶着千提离去,转至新房。

  淡淡的檀香萦满鼻尖,头顶盖头安然垂下,遮蔽了视线,她静静坐在床沿,听得房门开闭,侍女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才缓缓抬手,揭下头顶盖头。

  陛下病重,房中依旧没有太多喜庆的装扮,唯有桌面放着酒樽糕点,两侧红烛静静燃烧,落下两行红色蜡泪。

  千提起身,行至桌前,脚步有些踉跄。

  暖黄色的烛光中,两杯喜酒静静放在桌上 。她在桌前坐下,手肘不经意撞上桌沿,引得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

  国师……必须死吗?

  千提又一次问了自己这个问题。

  半晌,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眨了眨眼睛,素手轻抬,取下头顶发簪,在酒水中微微掠过,泛起阵阵涟漪。

  她抿了抿唇,眸光落在另一杯酒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将发簪同样在杯中一过。

  直至两杯酒都染上剧毒,她才将发簪戴回头上,整理好发丝,深吸一口气,坐回床边。

  盖头重新落在头顶,不多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自屋外传来。

  房门被人缓缓推开,门轴转动的声音混杂着她紧张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一道身影逆光而立,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在她身前站定,修长的手指轻轻拈起盖头一角。

  红绸缓缓揭开,露出少女沾满泪痕的容颜,烛影幢幢中,二人目光相接。

  一个满心欢喜,一个满脸杀意。

  “听说娘子要取下吾的首级?”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为何偏偏……你是国师?……

  盖头顺着千提的发丝悄然滑落,面前之人身姿颀长,眉眼如画,是她朝思暮想了多日的少年。

  可是……怎么会是他……

  烟花和火药……原来……是火药啊……

  “你……是国师?”千提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哑然失笑,眼泪顺着脸颊落下,花了她倾城的容颜。

  “是我。”封易初修长的手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眼泪,可她却哭得更凶,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打在她静静攥着裙摆的手上。

  他以为她喜极而泣,将她拥入怀中,轻声安抚:“是我不好,瞒你这般久。”

  千提的手环上他的腰,放声大哭。暖黄的烛光轻轻摇曳,少女的身子不自觉颤抖着。

  往昔记忆一点点涌入脑海,曾经的诸多疑点,终于在如今全部得到合理的解释。

  为何逃婚那日她撞入他怀中,身后追兵都尽数散去;为何那日他信誓旦旦地告诉她,景秋没有出事;为何那日他与慕云琛夜袭国师府,一路畅通无阻;为何她逃婚数日,京都内没有任何消息穿出;为何顾衍之和画扇瞧见她时,会对她的身份避而不谈……

  原来,一切,只是因为,他是国师。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却独独瞒着她。

  那她……又算什么呢?

  她给过他很多次机会,他分明有很多次机会向她坦白身份,为何一直对此避而不谈?为何偏偏要等到今天,才以这般面目出现在她面前?

  一直隐藏身份,潜伏在她身边,看她担惊受怕,看她出丑……很好玩吗?

  眼泪自眼眶涌出,打湿了他胸口一小片衣衫。好半天,千提才止住哭泣,环在他腰际的手逐渐松开。

  抬眸,少年着一袭黑金色长袍立于身前,银冠束发。他满含笑意地看她,眉毛犹如墨染,眼角微微上扬,深邃的眼眸如寒夜幽潭,清冷中又透着无尽的温柔,双眸下,高挺的鼻梁线条流畅,仿若天神精心雕琢的玉石。

  微微上扬的唇失了往日血色,微微泛着白,他似乎还有些虚弱,却在烛火暖黄的光晕中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矜贵,儒雅,清冷若谪仙,却多了份独属于她的温柔。

  “千提……”他张了张嘴,刚欲启齿,向千提解释隐瞒身份的温柔。薄唇轻动,她的手指却先一步停在了她的唇上。

  “这些事,以后再说,毕竟你我……来日方长。”停在他唇上的手指微微颤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不敢听他说完,怕这些话,会改变她好不容易做出的决定。

  她先是她自己,再是姜国的岁安,最后……才是他的千提。

  国师……必须死。

  千提强扯出一抹笑容,白皙纤细的手顺着他的手臂滑下,挽上他的手。

  她与他十指相扣,秋水般的双眸中,水波荡漾,决绝与挣扎并存:“你我……先饮交杯酒罢,在我们姜国,喝交杯酒的时候,都是要闭上眼睛,在心底想着对方的名字的。”

  “嗯。”封易初点头应允,眸中尽是宠溺。

  二人移步至桌前,缓缓坐下。两杯酒在烛光下反射着潋滟的光辉,光泽些许诱人,却只她一人知晓其中暗藏的危机。

  一滴晶莹的泪水凝在眼角,迟迟不肯落下。水葱般白皙细腻的手指轻轻握住酒杯,一杯予他,另一杯,留给自己。

  “阿初,做我夫君。”她轻轻笑了笑,泪水自眼角滑落。

  如果……有来世的话,她再不要做公主了。

  封易初微微一怔,似乎意识到什么,却还是缓缓抬手。修长的手指握住酒杯,白皙如玉,骨节分明,在烛光的映照下更显好看。

  两手相交,他微微闭上眼睛,落在他身上的,是少女心痛欲碎的目光。

  抬手,垂眸,他缓缓靠近酒盏。

  双唇与杯沿碰触的刹那,千提眼神骤变。

  昔日柔弱无骨的手指探入袖中,再出来时,手中多了把明晃晃的匕首。

  玄铁打造的刀身透着森森寒光,由上等乌木制成的柄部触手温润,纹理细腻。其上镶嵌的数颗红宝石如同凝固的鲜血,在摇曳的烛光照耀中,闪烁着妖冶的光芒。

  那是那日在书房中,他曾赠她的那把。

  她曾视为定情信物的那把。

  凌昔给的那把淬了毒,她终究,不忍用这种方式对他下手。

  千提双手微微颤抖着,在他要饮下毒酒的刹那刺出。

  匕首的寒光在烛光下一闪而过,封易初睁开眼睛,双眸定定地看着她,不曾躲闪。

  原来,她要杀国师,从来都不是因为颠沛流离担惊受怕,更不是以为国师伤了他,要为他报仇。原来,从头到尾,她都有事瞒着他。

  她……会下手吗?

  她……会选他吗?

  他想知道一个答案。

  可那把匕首直直刺入了他的额心,血液自伤口涌出,顺着额头蜿蜒而下,染红了他的视线。

  原来,自始至终,他都不是会被坚定选择的那个人。

  “为何不躲……”她的手停在半空,颤抖着不敢再前进一分。

  封易初脚下一蹬,椅子在地面划开半丈,发出尖锐的声响。衣袍随着动作扬起,在空中轻轻转动,他迅速起身,后退一步。

  鲜血顺着额头,再至脸颊,一路蜿蜒。殷红的血滴在他黑色长袍上,留下几点颜色稍深的痕迹,仿佛只是天空坠下的雨点,轻描淡写,无关痛痒。

  封易初缓缓抬眸,额前被鲜血浸湿的碎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却无损他分毫气质,反而更添了几分破碎之感。

  他望向千提,深邃的眸中蒙上一层秋夜寒霜,清冷,疏离,温柔不再。

  丝丝痛意化作浓雾,将他的心脏紧紧包裹,肆意蔓延。他就紧紧地看着千提,眸光闪烁不定,心痛、纠结……情绪如汹涌潮水,翻涌不息。

  “原来,我给你的那把匕首,是用来伤害心爱之人的吗?”封易初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石磨砺过。他苦涩地笑了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心爱之人……他……算吗?

  在她心中,他究竟算什么呢……

  过往点滴,原来,只是一场笑话吗?

  或许在她心中,他不过与三年前一般,无聊时供她纠缠取乐,转瞬间又可以抛之不管。不过是他为花言巧语欺骗,以为她是真的心悦他,以为自己于她而言,与旁人不同。

  原来他,什么也不是。到头来,黄粱一梦终成空,无非是自己作茧自缚,徒增枷锁。

  鲜血不断顺着额头涌出,流过高挺的鼻梁,在下巴汇聚成一滴,重重砸落在地。他本就苍白的面容此刻蒙上几分憔悴,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难掩骨子里的冷淡与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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