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用过晚膳开始,便一直在房里看书,正看到专注的地方,身边忽然多了个人,心中一惊,手上的书没拿稳,直接落在了地上。
她轻轻将话本合上,手指抚摸着封面,目光落在封易初身上。
壁炉里燃着炭火,整个房间暖洋洋的。他刚从外面进来,发间落的白雪被这温度融化,雪水微微将他的发丝打湿,于烛火中反射着丝丝水光。
一层朦胧的雾气萦绕在他周围,他就这般站在她身前,好似一位刚从天泉沐浴归来的谪仙,清冷出尘,让一般人不忍亵渎。
可千提不是一般人,她偏要亵渎。
“阿初——”千提将话本搁在按上,一手撑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封易初被她盯得有些发怵,好似下一刻,她就要化作一匹饿狼,扑在他身
上啃食一般。
他喉结上下动了动,总觉得今天的千提和往日不大一样,却说不上来,只能开口,试图将她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
“你这看的又是什么话本?”
话一说出口,千提嘴角的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浓上了几分。
封易初顿感不对,想换个话题,千提却将那话本翻开,横在了他面前:
“阿初,你说该怎么挑桃子?你看这书里的人,挑了这么久都没挑好。”
封易初眸光书上掠过,耳尖不自觉染上一抹绯红。尽管如此,他还是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一本正经道:
“挑桃子,颜色、绒毛、桃眼、桃沟、桃尖,这些都有良久,看你是……”
话未说完,千提便将那本书合上。
她眯着眼睛笑着,又从旁边拿起另一本,翻开,装作一脸天真道:
“阿初,书里这段我有些看不懂,你瞧瞧,他们是在穿鞋吗?”
封易初抿了抿唇:“是。”
“看来我果然没猜错呢。”千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将那话本收起来,又从旁边翻出半本。
那书似乎放了有些年头了,说是半本,只因这后面一半不知缘何被烧毁了,剩下的一些,纸页也因被火灼烧火,边缘微微泛着黄。
“我今日无意中瞧见了这本书,看着甚是有趣,只是这书只有前一半,后面的故事便看不着了。”千提眨了眨眼睛,夹着嗓子道:
“阿初学识广博,昨日写的那话本甚是好看,不知,可否帮我将这本书续着写下去?”
封易初薄唇紧抿,心道一声不妙,想要出言拒绝,千提却微微倾身,在他脸上小啄一口。
“阿初若是写得好,哄我高兴了,说不定我就跟你回去了呢?”
“写。”封易初答应道。
千提便拉着他在自己身旁坐下,递上早准备好的毛笔:“现在就写。”
“前面的我还没看。”封易初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曾接笔。修长的手指抚上那半本书,一点点翻开纸页。
上边讲的是书生和相府千金的故事。千金小姐与书生花灯会上私定终生,却遭父母阻拦。二人一番旷世虐恋,生死纠葛,书生终于考取功名,如约迎娶千金为妻。
故事断在大婚当晚,后面的内容被火烧了,最后一页写的是:
「千金坐在床头,任书生掀开红盖头,面容娇羞:“夫君,该圆房了——”」
「书生凑上前,脱去身上喜服,将一尤物塞入千金口中。」
「那尤物呈黑紫色……」
“是葡萄。”封易初思索片刻,执笔,在纸上如是写道:
“那葡萄自西域运送而来,通体呈黑紫色,晶莹剔透,香甜多汁,千金平日最是喜爱。”
这话写完,他悠悠抬眸,正对上千提恨不得要杀了他的目光。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夫妻行夫妻之事,天经地义……
“是葡萄吗?”千提眨了眨眼睛,身体微微向前,凑在他耳畔,咬牙切齿道。
封易初方才便见千提有些反常,如今这一系列举动让他笃定,她定是知道了些什么。正这般想着,千提又伏在她耳畔,轻声细语地唤了句“夫君”。
温热的气息轻轻搭在耳畔,他被她撩得耳根发烫,却还是强装镇定地点头,正色道:“就是葡萄。”
说罢,他淡淡地将目光重新挪回纸上,修长的手执笔继续书写,眸光若秋水平静,内里无甚波澜,仿佛千提刚才的言语不过是耳畔无关紧要的风。
千提被他气笑了,但他非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也拿他无可奈何,只能重新坐直身子,也将目光落回纸上。
“夫君,他们这是在圆房呢。”千提夹着嗓子提点一句,眼见着封易初执笔的手一顿,她嘴角笑意愈发浓烈,又道:“圆房,究竟是如何圆啊?夫君从前不是说要教我的吗?”
封易初抿了抿唇,装作没听到这番话,手中的笔稳稳落下,在纸上继续写道:
「千金尝过葡萄,与书生和衣而眠,直至日出东方。」
千提嘴角抽搐了两下:“……”
和她装是吧?她倒要看看,他究竟能装到什么时候。
千提这般想着,又凑近了些,眼睛死死盯着他执笔的手,想看看他不写些男女之事,还能写些什么。
房内一时陷入一片寂静,唯有窗外白雪在风中飘落发出的簌簌声响,与壁炉内炭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相互交杂,期间混合着二人轻微的呼吸声。
封易初被千提盯得大脑一片空白,原本已在脑中想好的故事已全然忘却。但他却不敢停手,好似一放下笔,便要陷入龙潭虎穴之中,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书写。
墨汁在宣纸上晕染开,勾勒出苍劲有力的字迹。千提眼见着封易初从前进拜见公婆、贡茶,从外貌服饰,到礼数动作,写得一丝不苟,洋洋洒洒写了两大页纸,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她在一旁撑着下巴等着,好不容易等他写完了贡茶的流程,以为他终于要写两人回房独处,却见他笔锋一转,竟是直接略过了中间一日,直接写第三日书生带千金回门拜见岳父岳母。依旧是从服饰外貌开始描写,每一个动作,每一步应尽的礼数,都一点不落地全写了下来。
洋洋洒洒几大页纸下来,千提已被他折磨得没了半点性质,打了个哈欠,便在他身边趴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封易初执笔的手不敢停歇一刻,直至身边人彻底没了动静,呼吸也不知不觉变得平缓,他才松了口气,缓缓搁下笔。
“写完了吗?”千提在这时忽然睁开眼,朝他凑过去。她今日穿着件绯红色锦缎小袄,领口与袖口处绣着几朵小花,稍稍一动,更衬得其笑容明媚若春光:“夜深了,夫君写完了,是不是该与我做些别的事了?”
封易初抿了抿唇,耳根烧得通红,只能又握起了那支笔,沉声道:“没写完。”
千提便拖着腮在旁边看着。
如今敬茶和回门他都写完了,总该没别的东西可以写了吧?到时候,还不是得任她蹂躏?
她正这么想着,却见封易初笔锋又是一转,宫里来了道圣旨,传书生和千金进宫面圣。于是乎,他又从上马车开始写,一直从马车的装饰奢侈,写到沿途百姓安居乐业其乐融融,从皇宫金碧辉煌气势雄伟,写到天子坐于高堂不怒自威。两人好不容易面完了圣,正要回府,太后那又来人传话,让他们过去……
“你没完没了了是吧?”千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见他无甚反应,她深吸一口气,缓和了情绪,凑上前,眸中盈盈秋水荡漾,眼波流转:“夫君,这雪夜漫漫,如此良辰,莫要辜负了才好。”
说着,她手指轻轻拨弄鬓边的发丝,有意无意地露出一段粉嫩的手腕。
封易初仿若未闻,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未曾从纸上移开分毫。纵然神色平静得如同无风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可红得滴血的耳
根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羞怯与紧张。
千提见状,又往前凑了几分。身上淡淡的暖香萦绕在他身侧,似有若无,撩人心弦。她轻轻握住了他执笔的手:
“听闻情到浓时,夫妻间便会共赴巫山,阿初可知那是怎样一番美妙滋味?”
声音愈发轻柔,带着丝丝魅惑。
封易初手中的笔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洇出一条团墨渍。
“夜深了,明日我还有正事。”封易初稳了稳神,缓缓站起身,声音虽竭力保持平稳,却仍然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告辞——”
话落,他不敢看千提一眼,便直直朝着房门口走去。
然而,他还没走出两步,突然,手腕一紧,被千提一把抓住。他心中一紧,加快了步伐,试图从千提挣脱千提的手,千提却好似被他弄疼了一般,眉头微微皱起,发出一声低呼:“疼……”
封易初不自觉停下脚步,手上的力度也轻了许多。千提却忽然身形一转,接着巧劲,将他整个人往床边一带。
封易初怕弄疼了她,任她拉着,一个踉跄,朝床上倒去,后背稳稳触碰柔软的锦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