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又沉寂了片刻,等得朱石摸不着头脑,又有些心惊肉跳。
心下想着,桑姑娘该不会醉得厉害,方才吐在闻野车上了吧。
可他好像也没听见什么动静啊。
正想着,马车帘终于有了动静。
一只指骨分明的手撩开马车帘,而后他便见闻野抱着桑泠躬身走了出来。
朱石一愣,反应过来原来是桑姑娘睡着了,连忙退开几步给闻野让路。
书架后,桑泠终是抬头看向了闻野,嗓音贴近他,借着女子的话低声重复了一遍:“你我无名无分,私会自是不可叫人瞧见的。”
闻野胸腔一震,是桑泠的话语,也是她贴近自己的气息,扰得他心绪躁动。
那股香软与他严丝合缝贴紧着,甚至能感受到两人节奏不一的心跳声在胸前交错弹奏。
名分。
她还当真是一点也不知羞,如此直白大胆便向男子讨要名分。
闻野忽的想起那日在半山腰山庄的厨房外那一幕。
沐着日光的少女,漂亮又温柔,明艳且烟火气十足。
“要我说,桑姑娘这回就是铁了心要和将军断了关系,不然这都小半月了,此前准备的那些比江公子所送的更好的,更贵的东西,全都给送了去,桑姑娘还是不愿见将军,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阿毛一巴掌拍在六子后脑勺上,也不知这人是不是时常被他们这样打着,给打傻了。
但他说这话,又怎会不讨打。
第35章
被褥下的那只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应是触及了禁区,慌忙无措地赶紧收了回去。
可即使那触感不再,被褥下和双腿交缠在一起的另一人极强的存在感,仍是让桑泠难以镇定。
这可不是仅有二人时可以任她毫不羞赧的时刻,唐洛嫣就这般毫无察觉地站在屋里。
她不知晓,可桑泠却是一清二楚,闻野就趴在她的被子里。
纱质的裤腿轻薄柔软,便于行动也更透气凉爽,此时却完全无法阻拦封闭狭窄的空间内。
气息流窜沾染,渗入肌肤,灼烧热烫,激起阵阵令人羞耻的酥麻,在无人知晓的封闭空间中,正隐秘又缠绵地交织着暗涌。
唐洛嫣一边大步走了过来,一边开口道:“方才我娘来和你说了什么?”
桑泠压根就集中不了注意力去听唐洛嫣的问话,下意识动了动身子,未脱去的绣花鞋无意间抵住了一个阻碍物。
裤腿滑落,裸.露出的脚踝霎时被人带着明显难耐克制的力道抓住,引得桑泠身子一僵,鞋子便在晃动中悄无声息地滑落了。
没有了鞋底的隔绝,脚心下踩着的地方触感更加清晰明了地传来。
仅一瞬,那只大掌就迅速拉走了她的脚踝,仅着丝绸白袜的玉.足却是被烫得发麻。
桑泠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方才踩到了什么,脸上更加热烫得灼人。
正这时,一直得不到回应的唐洛嫣再次不满出声:“问你话呢,你怎不说话?”
闻野的大掌在用手触碰时便带着粗粝的薄茧,此时一掌就能环住的纤柔脚踝落入他掌心,磨得她又麻又痒。
桑泠极力掩去面上不自然的神色,生怕唐洛嫣继续往前走来,隔着床幔也瞧见榻上不属于她一人的凸起。
连忙缓了一瞬心神后,低低回应着:“我有些累了,所以就打算早些歇息的,表姐你到底来找我什么事?”
唐洛嫣自是有事寻来,听闻桑泠这般婉拒也没有要打算离去的意思,自顾自拉开桌前的椅子坐了下来。
视线一转,瞧见桌上有三个使用过的茶杯,不禁问:“还有谁来找你了吗,我爹?还是唐时安?”
桑泠意识到桌上多出的茶杯,顿时心口一紧,不由有些后悔叫闻野躲到了自己的榻上。
若是方才在屋里好端端站着被逮了个正着也就罢了,若真是被发现二人还未成婚就同躺一榻上,她当真是不知要如何解释才好。
唐洛嫣心里似乎揣着事,心下思索着,没等桑泠回应又转头朝床榻的方向看去。
从她的角度模糊地看见床幔后被褥隆起的高度显得有些怪异,她不禁多看了两眼,以为是桑泠曲起膝盖就要起身来和她谈话,忍不住催促道:“你动作快点呀,莫不是还要我来榻上请你起身不成。”
桑泠心跳骤停一拍,一见唐洛嫣似是就要起身直接来床榻边把她给唤起来了,脚下顿时一抬,双腿不偏不倚就架在了闻野的肩上。
脚心下踩,这回她倒是轻而易举分辨出那是他肌理紧实的后背,但也让她瞬间就能彻底分辨出两人此时竟是以一个怎样的姿势在床榻上隐藏着。
来不及多想,桑泠脚下顺势用力,踩着闻野的背直接将人原本要和她保持一定距离的支撑姿势彻底压倒。
闻野避之不及,不敢发出任何动静,就这么任由她将他的脸压倒在了她腿间。
热气的源头忽的转移了方位,气息扑洒的一瞬,某些曾经有过,却是每一次都叫她感到羞耻至极的画面瞬间浮现脑海。
桑泠霎时软了腰身,整张脸涨红了一片,忙不迭撑着身子就要从床榻上起来,开口时嘴里嗓音几乎要变调:“我、我这就起来了。”
桑泠隔着床幔动作怪异地将身子探出被褥外,好在唐洛嫣已转过头去,她才得以慌乱找着自己掉落的一只鞋。
窸窸窣窣的声响没引来唐洛嫣注视,快速穿好了鞋,顾不得有些凌乱的衣衫,连忙整理好被褥,确定不会叫人看出异样,这才下了床榻。
桑泠娇红的面容恰到好处地掩饰了她的慌乱。
直到她走到桌前坐下,唐洛嫣这才又开口道:“磨磨蹭蹭的,平日也没见你这么早要睡呀。”
桑泠微蹙了下眉头,唐洛嫣这一找来可叫她好生折腾,气息还有些不匀,没好气道:“你究竟何事找我?”
唐洛嫣这才想起正事,板着脸好似质问似的,带着些许愠怒:“你当真还想着和闻野成婚呢,我娘方才是不是来和你说这事了?”
桑泠道:“何事?”
“闻野向我爹求娶你的事啊!他偷偷摸摸的,竟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提了亲,我爹连聘礼都没见着呢,就这么答应了!不过我娘说这事还得问过你的意思,你不会答应的,对吧?”
桑泠惊愣地眨了眨眼,胸膛前揣着的那一沓没有放平整的银票此刻存在感极强。
所以,闻野所说的礼物,不仅是礼物。
是聘礼吗?
桑泠一时间不知自己该作何感想,前世的闻野聘礼可是一分没少她的。
八十八抬聘礼,排场甚是浩大,叫她那时还以为家道中落的闻野是倾家荡产才给自己撑足了场面。
不过后来她嫁进将军府后便知晓,这八十八抬聘礼对闻野来说不过九牛一毛,根本不是什么倾家荡产。
今生,闻野是直接连那些繁琐的过场都给省了,直接给她钱了吗?
桑泠分心估摸着,方才没仔细瞧过银票上的面值,也不知这一沓银票究竟多少钱,和前世的八十八抬聘礼比起来,是多了还是少了。
唐洛嫣自顾自说完后,却发现桑泠好似在走神,顿时又来了气,拔高声音道:“问你呢桑泠,你是不是还是不信我此前所说的,若是你嫁给闻野,真的会成寡妇的!”
这话一出,桑泠顿时回了神,视线下意识就朝身后床幔遮挡的榻上看了去。
榻上被褥像是堆成一团,但仅有她知道,闻野就藏在被褥下。
这不是全给听了去!
桑泠面上有些尴尬,若是背着闻野,她大可直言,当寡妇又如何,又不是没当过,富裕的寡妇可不比伺候男人舒服吗。
可闻野就在身后,她什么也不敢说,只得眨眨眼当做迷茫道:“表姐,你怎就偏偏对闻将军这般有成见?”
唐洛嫣一个头两个大,白了桑泠一眼,顺势就道:“虽然我的确对他有成见,但这事当真就如我所说的,若你嫁给他,指定会成寡妇,你知道寡妇什么下场吗,孤苦无依,孤身一人,你真想到那时过这般凄惨的日子吗?”
唐洛嫣所知的,和桑泠前世所真实经历的自是同样的画面。
但那已是上辈子的事了,桑泠垂眸搅了搅手指,压低声音也不知闻野是否会听见,只在嘴里小声嘀咕着:“谁说当寡妇就一定得过凄惨的日子呢。”
微不可闻的低声不仅闻野听不见,唐洛嫣也没能听得清晰。
不过她并未在意,自顾自思索着什么,忽的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桑泠此前的择偶标准,讶异地转头看向桑泠:“你该不会,本就想将来当个寡妇吧!”
唐洛嫣声音不小,甚至因着惊讶还拔高了些许。
桑泠心头默默补充着,是富裕的寡妇,面上却是顿时被吓着了,忙要伸手去捂她口无遮拦的嘴。
但唐洛嫣思绪一下被打通,如此想来好像什么都说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