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是比她高大许多的身形,结实的身子随意展露些许侵略性,都令她几乎要喘不上气来,更遑论如此紧抱着她。
没多会,桑泠就有些维持不住这个姿势。
她腾出思绪想挣开些许,身子刚微微扭动一瞬,腰间的臂膀霎时就紧缩起来。
颈间传来低哑的轻声,带着以往从未在闻野身上瞧见过的温柔的眷恋:“再抱会,别动。”
桑泠眉头一皱,背脊似有鸡皮疙瘩蹿上,总觉他们这般黏黏糊糊的样子,像是一对亲密爱人似的。
这可有点乱了套了。
她再次微动着身体想从闻野怀中挣脱出来,手上被压制着无力推搡。
刚一有动作,腰间大掌作恶似的收紧掐住她,引得她腰身一软,也不知是痛还是别的感觉。
前世总被闻野在她想要逃脱时就被禁锢住的回忆冲上脑海。
桑泠颇有经验地转而先发制人,嘴里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你放开些,别抱着我了,一会把我的聘礼都压坏了。”
闻野抱她的动作一顿,而后当真缓缓松开了她。
只是大掌还落于她的腰身上,好似随时便能再度把她拉回怀里。
闻野垂眸看着仍属于自己手臂范围内的小姑娘说完这话,还当真紧张地就往自己衣襟里看刚才匆忙塞进去的一沓银票。
他眉梢一挑,似笑非笑道:“聘礼?我何时说这便是我给你的聘礼了?”
桑泠埋着头视线紧盯已然褶皱的银票们,忍住了伸手将其全部取出当着闻野的面数钱的冲动,好半晌才怔愣抬头:“这不是吗?”
桑泠本是惊讶,但很快瞪大的一双杏眸逐渐湛亮起来,双手下意识抬起隔着衣衫攥住了那一沓银票。
所以这并不是闻野给她准备的聘礼,按照前世的排场,她除了这沓银票,岂不是还有一大笔钱财进账。
这放谁身上都忍不住会心花怒放,桑泠更是忍不住当即就低喃出声:“若真是这样,就算是当寡妇也不怕了吧。”
欣喜过头,心里话被闻野给听了去。
闻野眯起了眼,气恼了似的,一手掐住了桑泠小巧下巴,迫使她只能抬头与他对视。
审视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桑泠脸上,被迫仰头的姿势叫桑泠并不好受。
她嫣唇微张,顿时有了些许瑟缩,心里盘算着,不若唤声哥哥哄一哄,毕竟闻野向来吃这套的。
但桑泠还未来得及开口,闻野粗粝的指腹在她下巴肌肤上摩擦一瞬,已是先一步沉声道:“我可没打算给盼着当寡妇的未婚妻送聘礼。”
桑泠心口一紧,到手的聘礼可不能飞了。
这声哥哥她是非喊不可了。
桑泠一张嘴,声未出,眼前先有一道压倒的阴影笼罩而来。
额头微热,带着柔软的触感,鼻腔嗅到闻野胸膛处好闻的冷香。
转瞬即逝。
直到窗户打开,有春夜的晚风吹入,她才赫然回过神来,忙起身三两步走到窗台前。
夜色下,那道高挺的身影身手敏捷地攀上了围墙,像一道疾驰的风,带动他衣摆飘动。
桑泠探着身子,眉眼一弯,冲着那道本是手脚利落的身影出声唤道:“阿野哥哥!”
咚——
在闻野身形消失在围墙高处的一瞬,一声突兀的闷响,伴随着几声鞋子摩擦地面的踉跄声。
和刚才身姿迅敏的身影违和地割裂开来,好似叫人瞧见了闻野躬着身子险些从围墙上摔个脸朝地的狼狈模样。
桑泠唇角笑意渐大,隔着一堵围墙,只能将余下的话道给自己听。
嫣唇微启,嗓音低柔,带着对未来富足生活的向往,缓缓出声:“等你来娶我哦。”
第36章
闻野从上京调动的银两在三日后全数送达了江州。
数目不小,护送周全,不知晓的甚以为玄北将军这遭是要迁移江州,用钱在江州置办新宅了。
刘力一愣,张了张嘴不明所以:“你……你怎么回来了。”
山谷下的这条河在这一天一夜中被他们来回找寻了数次,可完全一无所获,甚至让人怀疑从未有人来过此处。
那场大雨带走的太多,找寻起来甚是艰难。
闻野眼下乌青浓重,双眸充斥着骇人的红血丝,下颚胡茬生出,就这么垂着头坐在地上,被河水浸得泛白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好似陷入了无尽的绝望中。
但很快,他又缓缓抬起头来,极力支撑着身体从地上站起来,脚下没有半分停缓地继续走在河道边,寻找她可能留下的半分踪迹。
一日,两日,三日。
整座山几乎被闻野翻了过来。
从在山谷中找到桑泠丢失的一只鞋,到山道上她散落的腰间系带。
像是她在逃亡途中刻意留下的记号似的,却又在某处戛然而止了。
朱石担忧上前,看着不过三日却像打了数场仗一般的闻野,忍不住道:“将军,你已三日未曾阖眼了,休息一下再找吧。”
他阖不了眼。
闭眼眼前便是桑泠哭泣求救的样子,梦魇一般,驱使着他仍在发了疯似的找寻她的下落。
她在等他救她。
他应该救她,必须救她。
她不会死。
靠着这般几近疯魔的信念,支撑闻野沉重的身体,还在不断向前。
翻过这座山,一行人绕到了水周城外一处坐落山谷之后的平原。
沉寂好许久的队伍,忽的有人来报:“将军!前面发现一个村子!”
山谷后的村落像是一处世外桃源。
周围环山,与世隔绝,山清水秀,阳光明媚。
村头有两个背着背篓的妇女一边往回走一边闲谈着:“你说杨老四家带回来的那个姑娘究竟是从哪儿来的,长得这般精致,天仙似的,怕不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姑娘,到时候叫人找了来,还不得把杨老四狠狠收拾一顿?”
“什么大户人家,大户人家能让自己的宝贝闺女丢在山谷里?你是没瞧见,人带回来的时候,全身是伤,我远远看了一眼,还以为杨老四不知从哪带了个尸体回来呢!”
那妇人有些认同地点了点头:“估计是惹上什么仇家了,这种来路不明的女子,就是再美再仙,哪敢当真娶进门啊,我看杨老四他娘就快憋不住了,等人醒了,定是立刻把人赶走,哪会同意杨老四和她成亲。”
另一人笑道:“也不必急着把人赶走吧,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能赶去哪,还不如等着她家里人来找,要真是大户人家,杨老四救了她,还不得给一大笔报酬,这日子不就好起来了。”
“说得也是。”
话音刚落,两名妇人身后忽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听着奇怪,叫两人赫然惊愣转头,迎面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却蓬头垢面的男子大步冲来。
唐镇宗话音落下,在一旁的大夫人终是绷不住彻底哭出了声:“老爷!你真的要送走令泽吗,我就他一个孩子,他……他罪不至此啊……”
唐令泽被赶来的人左右架着拖出了厅堂。
唐镇宗疲惫地抬手揉了揉眉心,烦闷地吩咐道:“把夫人也带下去休息。”
厅堂内气氛长时间压抑在底层,其余人见状哪还敢多留,纷纷告退。
桑泠同样被此时的氛围吓到,更是讶异于这件事情竟会如此大动干戈。
她自然是绝对的受害者,可她当然也有自知之明。
唐令泽身为唐家嫡长子,就算做出这等事,又怎可能为了她一个刚到江州的表小姐而狠狠惩处他。
但事实是,唐令泽的下场,比上辈子更加凄惨,甚至辩解不了分毫,唐镇宗铁了心便是要将他送离。
断送了前程,远离了家乡。
桑泠怔然地看着厅内一一离去的人,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诸多情况因着今生她的重生而改变了轨迹,却又有许多事诡异巧合地和前世重合在一起。
她思绪不清,瞧见身旁的苏氏正行礼告退,忙也跟着微微福身。
唐镇宗却忽的开口留她:“泠泠,你留一下,我有些话想问你。”
桑泠一愣,下意识看了眼苏氏。
苏氏回过头来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有什么委屈便和你姨父说,姨父会为你做主的。”
苏氏离开后,桑泠跟着唐镇宗去了茶室。
一室茶香,方才紧张低气压的氛围好似缓和了不少。
唐镇宗邀桑泠坐下,递给她一杯沏好的热茶,温声关怀道:“泠泠,这几日身子恢复得如何了,可还有何不适?”
桑泠遇难已是三日前的事了。
当夜她和闻野发生在小木屋中的事或许还无人知晓,大抵都只知她被唐令泽派去抓她的人下了迷药迷晕,而后被闻野救回了知府。
无人知晓,但不代表无人猜疑。
唐令泽此举目的显而易见,而孤身前去营救的并非原计划中的唐令泽而是闻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