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耀皱眉:“她要走了?”
刚才那惊鸿一瞥,让他整个人血液都沸腾了。
原本李耀是不打算这么快就折返的,隔壁乡镇那位虽然不尽人意,但他也不想白来。
可一想到路上刘力曾说的那位半山腰的姑娘,他又有些心痒痒了。
旧不如新,未知的新鲜感令他在隔壁乡镇一天也待不下去了,当即决定折返回来,且先将半山腰那位模样瞧过再说。
李耀今晨返回,直冲冲就往半山腰去,可到了庄子前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李耀本就没什么道德感,更不受礼数约束。
他找到未上锁的窗户翻窗入了小屋,发现屋子里就一张床榻,东西少得可怜,要不是还算干净整洁,几乎要让人以为无人居住。
并且他发现,虽有几件女子衣物,但却压根没有男子生活过的痕迹,所以这地方怎会住了一个女子和父兄,顶多是个独居女子。
李耀有些疑惑,心情烦闷地下山回村子。
却没曾想,竟在村子口看见了一位天仙般貌美的年轻女子。
他一时间看呆了,眼睛黏在对方脸上无法移开,直到那姑娘走远他才赫然想起。
从未见过的陌生女子,独自一人,年轻貌美,难不成就是半山腰那位。
闻野有一副极好的身子是桑泠前世便知晓的事实。
她看过摸过,甚至被那强势的男人要求着亲吻舔舐过。
她从羞涩,到自然,最后甚至不可否认地知晓,坦诚相见时的移不开眼名为着迷。
肌理分明,线条优美,麦色的肌肤带着野性的冲击力,宽肩窄腰像是上天雕刻的艺术品,呼吸带动的起伏令光影打在强健的肌肉上阴影晃动。
三十岁的闻野已是趋近完美,她却没想到如今二十五岁的他,竟会更加优越。
长裤褪下,桑泠脸上红热更甚,眸中惊艳退散几分,不自然地别开视线。
某处仍是如记忆中一样嚣张跋扈,即使沉睡着,也叫她生出几分退缩的怯意。
雨天夜里湿寒,桑泠也没有趁着前世丈夫昏迷不醒时偷看他身体的喜好,连忙收回思绪快速将他褪掉湿衣的身子塞进了绵软的床榻中。
视线向下,桑泠这才看见闻野血流不止的伤口伤在腿上,忙拿过一旁提前准备好的热水和毛巾擦拭伤口处的血污。
血污擦净,伤口逐渐清晰显露出来。
桑泠神情一怔,有些不确定地凑近仔细看了起来。
拳头般大的血窟窿生在闻野右腿脚踝处还在不断冒着血珠。
污血晦暗,伤处狰狞,伤口周围的皮肤诡异地攀爬着一道道青色脉络,看得让人生理不适。
但桑泠却是认得这青色脉络的。
前世闻野战败负伤,而后腿疾难治瘸了腿,她曾无意间看过一次他的腿伤,正是伤在右腿脚踝处,和此时眼前的伤处一模一样。
只是眼下的伤口更加血肉模糊,那时她所见的已是陈旧伤疤。
所以,前世导致闻野不良于行的伤,不是因为那场战事的落败,竟是此时就已落下的吗。
那个她曾遥望过的挺拔青年意气风发,肆意张扬,眉宇间皆是不可一世的骄傲,可后来因战败和落魄,以及再也无法行走自如的身姿令他沉默暗淡,再难从他深邃的黑眸中看见昔日半分光彩。
记忆中两个不同时期的闻野逐渐重合在一起。
桑泠咬了咬牙,连忙起身在今日采买的物件中翻找起来。
大部分物件被雨水淋湿,但藏于最底层的药材因着珍贵被她里三层外三层包裹住,再度拿出来倒也完好无损。
桑泠打开纸包鼻尖蹿入一股浓烈的药香,一时间又有些犹豫了。
这药材可不便宜,甚不知是否对闻野的伤势有作用。
她本是为着给自己留作不时之需,就这么用在闻野身上还是有些肉疼的。
桑泠站在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男人。
深吸一口气,她还是很快有了动作,迈开步子朝着庭院一边前去磨药。
马车内的少女正襟危坐,困乏得眼皮打架也仍旧提着心弦紧抱怀中的包袱。
车轱辘碾压过一块硬石腾起颠簸,她怀中的包袱在摇晃中发出叮铃的碰撞声响,惊得她瞬间又瞌睡全无,连忙收紧手臂按住了怀中的响动。
桑泠眸光微颤着警惕马车外的动静,好在行路的嘈杂声掩盖了怀中的声响,似乎并无人察觉异样,她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一只白皙皓腕轻撩开马车帘。
桑泠看着窗外光影晃动的山景,和遥远记忆中的零星碎片逐渐重合在一起。
她这才确信,自己是真的重生了。
前世,桑泠在十五岁这年,被母亲远送江州投靠表姑家。
马车再往前走不远,便会抵达暂且安置她的庄子,待表姑家之后派人来此接她入城。
这段路途中的记忆重新浮现脑海,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心头。
桑泠重重阖眼,抱紧了怀中的包袱。
如此人生,重活一世,她自不想再重蹈覆辙。
马车终是在日照初升时停在了半山腰上的庄子前。
马车外传来马夫粗犷的嗓音:“姑娘,到地方了。”
话音落下,马夫回头欲要撩开马车帘进一步唤醒赶了一夜路的姑娘,马车帘已先一步被桑泠自己撩开。
晨光落在少女瓷白的肌肤上,眉若春山,眼若秋水,明艳的容貌在一片素雅恬静的山景中跳脱而出,令人移不开眼来。
是马夫见识少,也是桑泠美得不可方物,这般模样出现在如此偏僻之地,任谁瞧了都难免惊艳一瞬。
待马夫回过神来时,桑泠已踏下马车,目光安静平和地打量着眼前的庄子,似乎对初到的新环境并无新鲜感,却又看得目不转睛。
“姑娘,这庄子看着像是许久无人居住过了,就你一人来的此地吗,你家里人呢,怎未见有人出来迎你?”
桑泠淡淡地收回眼神,清透的眸子里却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只轻声道:“我还有父兄同行,他们有事在山下耽搁了,大抵午时就会抵达。”
马夫闻言这才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原是云台山下的村民,前几日出行了一趟,返程时正巧遇到了在寻马车上山的桑泠。
他瞧着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独自一人,便好心顺道载了她一程。
前世亦是如此,只是那时的桑泠面对马夫的关心,毫无防备地就将自己的情况全盘托出。
马夫本也是好心,听她一人远行又独居于此,也顺道帮了她不少。
只是半山腰上的庄子住了一位貌赛天仙的年轻姑娘一事,也因此被马夫大大咧咧地传了出去。
唐洛嫣勒令她立即搬离这间小院,住到隔壁的小房间中。
桑泠不敢反抗,更不敢惹是生非。
寄人篱下便是如此,她只觉自己只有安分守己,尽可能地降低存在感,才能在知府安然度日。
事实也大抵是如此。
头一年桑泠几乎只在东院周围活动,连着与苏氏都鲜少碰面,更莫说并不常来东院的唐镇宗。
偶尔碰见唐洛嫣,她便会趾高气昂地给她摆脸色。
桑泠见状大多是低头退让,直到唐洛嫣离去,才会匆匆迈步转而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直到第二年,因着知府贵客到来,唐镇宗设宴款待。
桑泠被苏氏唤到一同出席,她推拒不下,只能顺从前往。
那便是她第一次见到闻野。
宴席上,她与那个俊朗高大的男人遥遥相隔。
不仅是坐席的距离,更是她与整个宴席的宾客的格格不入,让她仅是朝那头看了一眼,便又很快收回视线,熟练地隐匿着自己的存在感。
桌上有酒,桑泠未曾饮过酒,却是因着闲着无聊忍不住浅尝了几口。
酒果真是好东西。
没多会,桑泠便觉得自己格外放松,不显拘谨也不再紧张无措。
视线飘忽地移向人群最为聚集的主席方向。
闻野在她迷离模糊的视线中仍是那个鹤立鸡群的存在,一眼便能看见他,甚至耀眼得眸光颤动。
那时,桑泠并未注意到一旁被苏氏催促着不情不愿端着酒杯靠近的唐洛嫣,但此时在梦中却是瞧了个清晰。
唐洛嫣满脸烦闷,被苏氏轻轻推搡了好几下,才终是走到了闻野跟前。
梦中,桑泠看见闻野桌前围着不少人,他一侧坐着笑得合不拢嘴的唐镇宗,另一侧坐着面无表情的陈颂知。
随着唐洛嫣走近,周围聚集起一众视线,也让开一条道来。
遥远的距离令桑泠即使此时身处梦中,也想象不出他们当时究竟在说什么。
只能瞧见闻野先是一怔,而后竟端着酒杯站起了身来。
他身形微倾明显朝着唐洛嫣的方向靠近,这是他与旁人交谈时所没有的举动,并且从桑泠的角度看去更显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