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问是否顺路,那便顺路吧。
闻野微微颔首,刚有动作,桑泠忽的直起身子凑近道:“你如今可有心仪之人?”
闻野微张的唇角顿时僵住,瞳孔缩了一下下意识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不该是问他是否顺路吗。
话题跳跃太快,闻野不自然的面色再次攀上。
桑泠却是一脸平静,仅有眸底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闪过:“我本就想问这个,上回问你你便没有回答我,这回说好了,一人一问,皆要回答。”
闻野微眯了下眼眸审视着眼前的少女,显然因被算计而不悦。
片刻后,他才双唇微动,沉着嗓音简短回答道:“没有。”
“当真?”桑泠顿时眼眸一亮,满脸欣喜藏不住。
对上闻野毫无波澜的黑眸才想起他已是回答,她便没法再继续问下去了,便道:“该你问了。”
闻野沉着脸色赫然起身:“我没什么要问的了,姑娘早些歇息吧。”
说完,他提着椅子归还原位,转身就走。
桑泠眼巴巴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将要走出帐子,还是忍不住出声问:“那你,究竟顺路吗?”
闻野脚下步子一顿。
压根不是顺路与否的关系,于她的恩情,顺路与否他也会送她。
但让人无奈的却是,这小姑娘那日所说心悦之话似乎是真的。
他们才相识短短几日,她喜欢他什么?
闻野站在帐帘前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口气,半晌才背着身子沉声回答她。
“顺路。”
午后的烈日照得桑泠脸颊发烫。
她撇去脑海中杂乱的思绪,将装满碎银的钱袋仔细地藏入内衬中,才心情复杂地走出了当铺。
那段日子再好,也已是上辈子的事了。
闻野命不长,三十五岁便会英年早逝,朝廷会收回他大部分的家产,那般舒坦的日子总归是过不了一辈子的。
这一世,她应是不会再嫁给他了。
第2章
为了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庄子,桑泠下午采买时很是仓促,甚至好些东西都没与商户讨价还价。
一股脑花了五两银子,放在以往连看都不看一眼的价格,如今却是肉疼得厉害。
桑泠本还有几样物件未采买,却已是无法再继续逗留。
天色暗下的山路不好走,更有前世曾遭遇过的某些经历令她心有不安,只能就此作罢,租了辆小推车,推着自己的东西匆匆往回赶。
刚换下值守的下属朱石听到闻野要备马车去江州的事,顿时惊愣不已:“将军,你怎又要回江州,可是我们不是才从江州离开吗。”
闻野一巴掌拍在朱石的后脑勺上:“让你去备你就备,多话。”
但时辰已是不早了,桑泠今夜什么消息也没打探到,反倒损失了一盒药膏,只得先见好就收。
“那闻将军早些歇息,我就先回房了。”
桑泠起身的一瞬,闻野才赫然回过神来。
“回、回上京吗?”
“去江州!”
金银珠宝,荣华富贵,怎不算喜欢,甚至是喜欢极了。
如果可以,她巴不得能将闻野当财神爷供起来,只要他按时吐金币,她保准把他伺候得服服帖帖的。
就连他那位前世爱而不得的心上人,她也能铆足了劲给他加油助力。
可是,这尊财神不往她家门里进。
闻野赫然一记冰冷的眼刀射来,吓得士兵脖子一缩,拔腿就跑。
“我这就去集合兄弟们。”
客栈门前吵吵嚷嚷着,闻野沉默地站在马车旁久未有动作。
刺啦一声皮肉划破的声响,伴随着来人猝不及防的闷哼声。
周围氛围骤变,有人低呼:“不好!撤!”
看不见的走廊上瞬间凌乱脚步声四起,闻野抬手擒住被他刀伤的人的后颈,那人闪身欲要挣脱,却又是被干净利落一刀直击他腰腹。
鲜血喷洒,桑泠看不清轨迹,只觉自己脚边都沾了热血。
她瞪大眼眸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剧烈地喘息着却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直到门前动静骤停,有人拿着烛灯大步奔来。
一回头,背脊一股寒意蹿上,令她只能僵着身子缓缓往后转去。
书房门不知何时被人打开,光亮洒落门前却被两侧的博古架隔绝遮挡了大半,令她方才竟是毫无察觉。
门前站着的男人面容冷峻,逆着光像是沉入了暗影中似的。
那双厉眸令人不寒而栗,却又在触及她慌乱无措的神情时,忽的涌上无奈和落败,认输了似的瞬间褪去了一生戾气。
只留低沉嗓音意味不明地逼近她:“今日此举,你是否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第49章
书房房门吱呀一声关上时,门前那点照进的光也逐渐消散在并合的门缝里。
昏暗光线下,闻野缓步走来的声响,莫名给人带来一股压迫感。
他面上神情并不算凶,但明显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入夜。
桑泠沐浴后自觉地从衣柜里将被褥拿出来铺在地上。
闻野回屋时,屋内仅留有一盏昏暗的烛灯照亮,屋子一角的地铺中被褥凸起一个人的形状,小小一团,像是侧卧缩着身子的模样。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瞬,目光扫过屋内唯一的床榻。
半晌后,他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迈步走到床榻前却并未上榻,反而只拿起榻上的枕头又转身朝着角落的地铺而去。
桑泠累了一整日,一点也没有屋中还有另一名男子的警惕感,沾了枕头没多会就将要沉睡。
耳边听见迈进的脚步声时,她半梦半醒地动了动身子,但没睁眼。
直到那脚步声确切在身边停下,她意识有些许回炉,眼眸迷迷糊糊睁眼一条缝,借着昏暗的烛光看见闻野正居高临下地站在一旁看着她。
桑泠看得并不清晰,甚至以为自己仍在睡梦中,像是以往自己在深夜入眠时,被突然回府的男人默不作声吵醒似的。
她下意识嘟囔着:“你回来啦……”
闻野一怔,眉心不由微蹙起来。
桑泠呢喃得自然,甚至在出声后似觉安稳地小幅度蹭了蹭枕头,而后又要睡去。
那模样像极了等待丈夫归家的妻子,习以为常,毫无防备。
难不成她当真成过婚,如今已是个寡妇?
刚才是错把他当成她已故的丈夫了吗?
闻野默了一瞬,又为自己无谓的猜测感到可笑。
她看着年纪小,举手投足间也实在不像已成过婚的女子,更甚她是否成过婚又是否当真是个寡妇,又与他有什么关系。
闻野唇角微动,用手上拿着的枕头戳了戳桑泠的额头:“起来。”
桑泠本也没再睡得沉,头顶传来动静,有些迷茫地睁眼看见闻野,略有不满道:“干什么啊?”
“你去榻上睡。”
桑泠这回才终于清醒过来,揉了揉眼从地铺中坐起身,似是想起自己方才误以为仍在将军府,像是瞧见了深夜而归的丈夫。
她不知自己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但或许只是做梦罢了。
桑泠仰着头看他,道:“干什么,你不睡榻上吗?”
闻野抿唇片刻未答话。
昨夜他昏迷不醒暂且不论,今日已是苏醒,实难当真让一女子睡在地上,自己独自睡床。
瞧着实在不像样。
但桑泠霎时反应过来,有些警惕道:“不行,你直接睡便是,不必管我,我账都记上了。”
闻野本还在奇怪氛围中紧绷情绪,一听桑泠开口还惦记着那五百文过夜费,忽的又气笑了:“钱我照给,你记着便是,我睡地上就行。”
桑泠眨了眨眼,手已悄无声息地缓缓朝枕头探去,嘴里轻声问:“真的?”
闻野微微颔首“嗯”了一声,余光瞥见桑泠试探着伸出的手在他应声后,迅速抓住了自己的枕头抱在怀里。
下一瞬桑泠便急忙起了身,即使站立她个头也仍是小小一只,闻野垂眸看着她,就见她匆匆忙忙穿鞋,嘴里念叨着:“是你自己说的啊,地上也是一个价,那我可就回榻上睡了。”
会是谁?
脑海中赫然冒出一个名字来,吓了桑泠一跳。
唐令泽。
桑泠手上不断挣扎着,逐渐将本就捆得不严实的绳索挣脱开大半。
直到手腕彻底挣脱开来,紧张的情绪和不着边际的猜测已是令她心跳乱了节拍,胡乱撞击着胸腔,撞得她胸口生疼。
怎会是唐令泽。
桑泠怎么想也难以相信唐令泽竟敢明目张胆做出这么大胆之事。
即使是她重活一世改变了些许轨迹,但若唐令泽真有这般歹毒之心,前世她又是如何得以在知府安然生活五年,而从未察觉过半分异样。
桑泠艰难地撑起身子从床榻上站起身来,忽的听见沉寂已久的屋外传来一阵逐渐靠近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