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矜半个晚上没睡,不太能应付得过来这么多人的轮番说话，直到何秋说：“我觉得你可以直接去举报。指挥，她不仅没睡觉，我怀疑她连恢复训练也没做。”
这还用怀疑？
盛矜成为目光聚焦的中心，她默默地把机甲手环摘下来，让机械臂暂时把风雪清出场。
时遥听了那么多人告状，才看向盛矜：“你在试验你的作战习惯？”
“嗯。”
时遥沉默了一下：“能摔几次就把引力的规律摸出来已经很厉害了，没有必要严苛到这种程度。”
其他人已经陆陆续续来了，看到他们围在这还挺好奇的，结果因为秦岳的大喇叭宣传，疯到半夜的大家很快知道昨天半夜盛矜睡不着，居然跑到这里来练机甲了。
而且还在练她唯一被黑石全员缠住那次的引力偏向。
“ .......”
学霸不可怕，可怕的是学霸比你还卷。
时遥也觉得很奇怪，盛矜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你发现了什么？”
盛矜摇摇头：“我摸到了一点瓶颈。秦岳知道，我当时转到机甲兵系的时候是因为我的动作基础不行，很多动作习惯是错误的。”
秦岳都快失忆了，他无语片刻：“你看看你现在的动作流畅度和杀伤力，像是基础不行的样子吗？”
盛矜却在回忆：“但是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当时意识到引力偏向并做了判断，却扭转不过来，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周遭的人都是一愣。
秦岳更诧异：“你在当时调整的时候居然还是扭转不过来做的？！那你是怎么想到破局办法的——”
盛矜：“我强行改变了角度，但是带来的消耗很大，如果能够按照我原本的想法来，我不会受伤。”
何秋懂了：“你找到了正确的高效的方法，但是没有能力完成它，所以用了第二种方式，但并不是你愿意的。”
盛矜点头。
林纾在一旁默默听着：他和其他人都觉得盛矜是因为调整不过来摔的，而且当时盛矜的表现很冷静，他们都以为是正常现象。
没想到盛矜觉得不正常。
秦岳都要无语了，可是时遥看了盛矜一会儿，忽然问：“你以前都是这么练的？”
盛矜怔了一下：“不，是我自己的习惯。”
何秋在旁边若无其事地拍手，语气还挺友好的：“如果我是老师可能已经骂你了。”
秦岳咳了一声站远一点：感觉何秋阴阳怪气的。
时遥沉默了一下，在考虑要不要找老师和盛矜说这个问题，然后简单解释了一下：“这可能是体系还没成形的问题。”
“基础动作体系的重要性并不仅仅在于动作本身，还有动作联系起来后的连贯，流畅，省力，爆发性等等。
你说你不能第一时间调整过来，可能就是因为你的基础动作完美了，但是体系还没完全掰过来。 ”
打个比方，都要到一个目的地，盛矜已经知道目的地在哪，但是还是会本能走弯路。
最要命的是盛矜的实力被淬炼得很拔尖，这导致不出现什么问题，平常飞行根本看不出来她在这其中花费了比别人多几倍的心力，而且承担了更大的压力。
这次也是蔡蔡逼出了盛矜的极限盛矜才发现了，她的动作比别人容易摔太多了。
何秋忽然懂盛矜为什么隔一段时间跑医疗中心了，她的机甲动作对她肢体的牵引拉伸是巨大的，这样了她居然还自己一个人来练引力偏向？
盛矜就是因为猜到可能是这样的原因，才选择单独来练，她沉默一会儿，还是说：“直接扭过来是最有效率的方法。”
“ ......”
就算秦岳对盛矜的卷早有见识，现在也忍不住在心里哀嚎，有必要这么拼吗？跟着机甲一起摔下来比单摔还痛她没感觉吗？
何秋：“你不怕受伤？”
盛矜：“如果高速战场里我那样摔下去，其他机甲都会被我带倒。”她摇头：“而且上一次近日点的引力影响已经很小了。那还只是颗小行星。”
“不止你会被引力影响，可是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时遥一针见血，“先去休息，上午我们做恢复性训练，你训练时间已经够了。”
盛矜还想说话，突然看见没什么好气的廪教授和王越老师，只能走过去，然后被廪教授拿书敲了一下头。
她愣了一下。
“把机甲带过来，给你养护和检修！”
这次陪她去中心的还是赵老师。
可能是因为廪教授很生气，赵干行没说什么，反而安慰似地给盛矜比个手势。
然后廪生示意他们进监控室，看了眼盛矜：“是不是觉得挺委屈的，拿了比赛冠军还要被老师指挥训，觉得他们不识好歹？”
赵干行刮鼻子，这话训他们年轻时候赵干行信，训盛矜，他都觉得老师这是故意拿话点自己呢。
不过他叹了口气，看眼盛矜，确实觉得她压力太大了。
这些天王越和贺启明老师也给其他人提了醒让他们分担一下盛矜身上的压力，可是好像没什么效果。
盛矜是不再一直单扛输出了，可是对自己的要求一点没减少。
盛矜：“老师，我没有这么想。”
廪生拿拐杖指指大屏幕：“知道你没这么想，但你这么想才是正常的，知道吗？把自己框在完美的圈里，就会忽略掉机甲驾驶还有很多乐趣。怎么，以前你老师没这样说过你？”
“说过。”
“那怎么没改？”
盛矜没说话，赵干行在旁边帮忙：“老师，盛矜就是好学嘛，你看第二场她不是和其他人合作得好好的。”
廪生瞧着盛矜看一会儿，放缓语气，叹息，更多的是无奈：“我知道你想尽快提高，可是到了一定时候，急是急不来的，你的身体情况就已经决定了，消耗训练的模式，不适合你，盛矜，你不是一直明白吗？”
“而且你王老师还和我说，你一直没主动找他去问过自己的身体问题。”
他神情严肃些：“怎么，你是觉得你治不好了，所以不愿意等，就想先练好再说，身体不管了吗？”
赵干行：“老师.......”
廪生瞪他：“我说话，你别插嘴！”
盛矜才反应过来。
不是廪教授说，她都没有意识到。
其实上一世她已经很少接触自己病的事，叶培年已经做了很多努力，但是后来她的病还是愈演愈烈。
她确实本能觉得，她不可能会治愈。而且，训练比赛的时间过得非常快，区赛结束也让她意识到，留给她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可是她连上一世的水平都没有达到，无形之中，她还是产生了心态不稳的问题。
盛矜迅速地自我反思。刚想开口，廪生教授问：“你怎么还是不问？”
他再叹：“区赛期间，你知道多少人来找过我，问我是不是我们训练模式的问题吗？单独输出我就不说什么了，当时都摔了，为什么不考虑回避？受伤了为什么不以将寐为中心输出，最重要的是，你怎么不给你自己做防御，而是给将寐做？”
“你从来没想过，你还有下一场吗？”
盛矜一怔。
赵干行也意识到了：盛矜的比赛状态确实太“满”了。
她应该试着松弛有度，像其他军校生那样，在不太紧张的赛事中也能放松自己的状态。
这样或许就不会让观赛的人觉得她时刻紧绷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拉断的弓弦。可是盛矜态度太认真了。
她没有想过放松过。
盛矜也在这一刻触摸到了问题的本质，她明白了。
“我在驾驶的时候总是在想，如果我不尽全力控制机甲，我的动作就会出现变形。”盛矜轻声：“我知道那时候老师为什么总是让我隔几天再飞一次了。”
就是因为她的动作是变形的，为了矫正，她在错误的动作基础上又叠加了别的动作，导致她耗费了太多精力，养成了上强度的习惯。
可是那个时候战事太紧张了，加上军部其他人也反对老师这么细致地重新教导她，盛矜并没能改正。
她的另一半功课也在战场上完成。
所以为了不让队友牺牲，不让自己倒下，她只能一遍遍地重复错误，然后用自己的方式扭过来。
这才让她有了今天所有老师都发现的习惯。
廪生冷哼一声：“我看你身体一直好不了，也有你就是学不会放松的原因，这里是学校，不是什么战斗营，偷懒几次不会就开不了了！何况就你这个压力自己的程度，也远远算不上偷懒。”
教盛矜这么久了，廪生也明白盛矜习惯的根深蒂固，心底骂了她那个“不上心”的监护人几通，点透了就招手让她回去了。
赵干行还跟在廪生教授身边，也不说话，一个劲叹气。
廪生敲拐杖让他有话直说，他才犹豫：“盛矜的病确实短时 期好不了，但盛矜一直做得很好，我们也不好说她太紧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