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然就算病情隐蔽，就她那个负荷驾驶的状态，不得下赛场休息个两三月才恢复完全？
结果她身体状态差是差，硬生生靠着自我调整把整体驾驶掰回来了。
要不是繁星一直关注加上这次烧得体温有点高，估计她还得继续强撑一段时间。
她之前到底在一个什么环境里才觉得这种负荷驾驶是正常的？这是一个老师一所学校该给学生的环境吗？或许就像廪教授说的，她被她的老师影响了。
或者就是走上过战场，所以没办法改变这种烙印。
萧绮：“今天先不聊这个。”
盛矜刚想开口，萧绮就说：“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改。”
“待会儿檀治疗师带你去做深度检查，痛就是痛，不痛就是不痛，你说出了你的真实感受，她才能更好地治疗你。”
盛矜点头，要出去的时候忽然再次微妙地感觉到那种被当成小孩子的感觉。其实，她也能感觉到痛，不会装作不痛的......
萧绮却是真的头疼了。
盛矜走后她才叹了口气，拿着档案翻了几遍。
安漱赶回，看到元帅的神色，还以为元帅是在因为盛矜的身体状况太不理想，要重新考虑招她做学生的事。
没有想到萧绮反反复复看了两遍，忽然开口：“安漱，你去把我之前的录像找来，只要是公开的，都拿到我这里来。”
安漱：？
萧绮扬眉：“廪教授都说是学我的，我倒要看看，我什么时候教她这么开了。”如果所有录像里都没有，那就是跟着原来那个老师学的。
她必须得给她掰过来。
如果真是自己。萧绮一顿。
不过是以身作则而已，没必要刚来就批评一个小姑娘，可能就是没人引着，想岔了。
万万没想到，下午的时候就忍不住批评人了。
因为盛矜检查完之后想和繁星一起去做适应性训练，这次系赛间隔时间不长，其他人都去熟悉场地了。
萧绮开完会回来看到盛矜换机甲手环，顿了顿，摘下手套，让安漱把人叫过来。
“检查做完了？”
“嗯。”
萧绮：“檀治疗师是怎么和你说的？”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和上一世一样，病灶很复杂，很可能是基因病，没出生前就带上了所以很难根除，要注意尽量不要超负荷，多休息。等待进一步检查。
盛矜一一复述。
萧绮：“多多休息，是让你检查完就去做训练？你的烧退了吗？拉伤恢复了吗？而且你的战术报告还没交给我。”
盛矜张嘴。
萧绮手指扣桌子：“现在去写，待会儿交给我。”
盛矜：“老师，我.......”
“有问题？”
盛矜沉默。
“没有。”
还好，没有和她说写完报告她还想去适应性训练，萧绮没继续说了，招招手让她出去，没想到盛矜关门的时候低声问：“老师，是我表现得不好吗？”
“ .......”
她抬起头看站在门口的盛矜。
盛矜：“我会改的。”
萧绮看了她很久，然后慢慢说：“是我们得改。”
叶培年先回了家一趟，到比赛基地时发现王越愁眉苦脸地在和赵干行通话，和王越打了个招呼：“怎么了？”
王越苦笑：“元帅打电话问了廪教授，廪教授又来找我，这反问我的，我都怀疑是不是我们繁星学风有问题，所以才把盛矜带得压力这么大了。”
他沉沉叹气，还是更担心盛矜身体问题：“叶部长，檀治疗师说......”
结果不乐观，叶培年知道。
第一军区的检查仪器已经是最先进，檀阿姨也经验丰富，居然都没有把握，而且盛矜现在的症状太显现得很表面，一旦深入骨髓，很可能会带来更大影响。
到时候，带伤带病驾驶可能都是寻常的，也难怪盛矜.......叶培年忽然顿住。
他问：“王越老师，盛矜入学前有做过身体检查吗？”他眉眼微沉：“您确定盛矜是参加比赛后才第一次发病吗？”
叶培年察觉到的，萧绮也察觉了，她把视频看完，把几个误导盛矜的地方圈下来后，又调了盛矜之前的资料。
没什么特别的，和她说的一样，机甲都是自学。但是自学又有一部分学得很好，另一部分乱七八糟。总之很混乱。
萧绮有时觉得那老师和自己很像，有时又觉得对方简直就是误人子弟。
查了半天，忽然想起时墨已经牺牲的事，猛地顿住。
虽然时墨并非盛矜的老师，但是，如果她一开始是自学，后来找了老师，指导几年老师又去世了，学得杂糅和五花八门是很正常的。
而且盛矜对病中伤中驾驶很熟悉，很有可能她之前就发过病，只是不知道。
这样一叠加，导致她对身体情况完全不在意，甚至是完全放在战场形势之下的就可以理解了。
萧绮沉默片刻，即使不太了解盛矜那位老师也能感觉到，她对那位老师应该很敬重。
而且也对战场很熟悉。
是因为战场上失散了，所以不愿意说失踪或是牺牲了？她也应该和那位老师一样，自己单独上过战场，很多次，才能养出这么敏锐的嗅觉。
最后还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
萧绮起身，走到窗边，沉沉地叹了口气。
安漱没见过元帅这么烦恼的模样，接过了元帅的手套，正欲开口，萧绮先自言自语说：“想说，又觉得对对方不敬。不说，又显得我很赞成这样的教学方法。”
“不如看看教育部那边新大纲有没有强调好了。”
安漱：“.......”
她关门的时候心想，当老师果然能改变一个人，元帅之前都是直接罚直接骂，现在居然都在思考迂回曲折路线了。
不过，有元帅在，相信学妹也会成长得更平稳一点吧。安漱心想。
最后萧绮决定还是和盛矜侧面提一下，没想到问了卫兵，知道盛矜确实没去做适应性训练，去看同学训练了。
元帅出行的动静太大了，萧绮没有去训练场，而是在空中回廊中，看着传回来的画面，看了一会儿，视线又回到盛矜身上。
她看得很专注。
手背上还带着治疗仪，还一直在留意对手的动向。
萧绮沉默。她心里其实已经有教盛矜的方法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盛矜的“犟”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她有点不想那么做。
廪生拨电话过来，一语点破：“你想让她知道，这样才是对最终获胜有利的，来引导她，又怕这样强调胜利的方式，会误导她。”
萧绮淡淡：“她在战场长大，不能胜利，就是死亡。在这种导向下，她老师之前这样教她，也不算奇怪吧。”
“我只是在想，她如果没有牺牲，看到现在的盛矜恐怕也会把她给掰回来。让她知道，那并不是唯一重要的事。”
廪生：“要有多大的战场，多可怕的牺牲，才会让一个这么好的苗子觉得，她如果退了就再也不能前进了呢？你得好好查一查啊。这种心态真的会把一个人给毁了。”
盛矜是因为她太冷静了。她还没有遇到那种足以将她完全压下去，让她胜利几乎无望的绝望，所以还算有个限度。
如果病不能治好，又有这种巨大的压力压迫，很难保证，盛矜养成什么更坏的习惯。
说到这，萧绮：“我听说，她刚来的时候，动作习惯更加不好。廪教授，我怀疑她早就猜测过自己的病情了，而且，很有可能知道她大概率无法治愈。”
廪生一怔，随后心脏揪紧：“这.....这怎么可能？”让一个学生接受这种事实，太残酷了。
但他和萧绮都清楚，是有可能的。
只有知道无法治愈，才会这么逼迫自己，也对病情治疗不抱有过分的期待和幻想。这样想来，盛矜一直没提过，等治好以后。
她治过。知道不能好，只能缓解。
萧绮其实不是个喜欢捏鼻梁的人，但是盛矜来了之后，她想起来总要捏上一遍：
“之前总不知道她在和什么赛跑，现在总算摸到一点边了，她肯定觉得，在她还能开机甲的时候，不能再落后了。”
否则，等到她完全病发那一天，她要怎么办呢？
盛矜不是不知道怎么做好，可是她和别人的处境一开始就完全不一样。没有治愈的可能，又没有成套的体系，而且她还想站上战场。
也许是为了自己的理想，为了那位老师的期望吧。
他们总觉得盛矜是不够成熟，所以用身体健康换胜利。其实她是太成熟了，清楚身体健康带来的价值根本不算什么。
如果她能留下，创造的价值是最大的。
萧绮：“唯一的办法就是治好她的病，否则，廪教授，我们也有离开的一天。那个时候，她也会变得和现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