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被拦下来了,”楚落也说道:“雨蝶教做的。”
“他们的目的,就要达成了。”
半月后。
整顿好了的饮冰教又再次向着雨蝶教发起了进攻,这一次,有更多的势力瞅准了机会加入进来,无恨宗也开始从另一侧攻打雨蝶教。
白火宗忙活了半个月的时间,各种拉帮结派,献媚讨好,原以为丹蛇的事情终于能过去了,却没想到就在雨蝶教被打的第二天,百面教、日月宗跟合欢宗直接偷袭了他们的大本营。
一时间白火宗陷入了比雨蝶教更加困难的境地,之前为了支持饮冰教送出去许多魔晶魔器,现如今反倒是自己的补给跟不上了。
截灵教的人在雨蝶教附近没有得到灵魇的消息,张屹川便下令转移去白火宗附近找。
楚落虽然还想盯着楚嫣然的动向,但现在也只能跟着他跑。
在战火外围的地方住了两天后,依旧是没有任何的消息。
张屹川也是一日比一日憔悴,双目中的绝望日积月累,显得愈发死寂。
停留的这一处地方,也有一片槐树林,时节已过,但这里有阵法的养护,槐花还开着。
张屹川站在最茁壮的一棵槐树前,仰头看着上方那如雪的槐花。
“寇夏……”他的身后只有楚落一人,“假如按你所说的那些做了,我的生命只剩下一瞬,在这一瞬间……我还能见到他吗?”
这种事情,无论张屹川哪次想起来的时候都会觉得,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他又每次都忍不住去想。
他曾猜测过许多关于寇夏的身份,但其实,她到底是谁根本不重要。
张屹川早就已经疯了,不管是谁,只要跟他说自己知道奚灵魇的消息,他都会去相信。
而感受到他的决意后,楚落的目光不由向着四周看去。
她虽然看不到灵魇在什么地方,但心中知道,他一定就在这附近。
于是楚落点了点头:“嗯,如果是曾经的阿三,他一定会跑着来见你的。”
眼泪如同泉水一般涌出张屹川的眼眶,他不停地咳嗽着,磕得自己身上都是血。
“好……好……”许久之后,他哽咽道:“我信。”
下一刻,楚落便感受到有阵魔风吹了过来。
是张屹川身上的魔气,他正在散功。
多年间一点一点修炼堆砌起来的功力,他全都不要了,而他现如今的身体却完全是由这些功力组合起来的。
伴随着功力的流失,他身上的零件也在一点点掉落下来,先是头颅,而后是四肢,很快地上便是血肉模糊的一团。
楚落看着眼前这些,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觉得有什么堵在了心口,闷得很,眉头也不知不觉得皱紧了。
最后,半空中只剩下了一块指节般大小的白骨。
而白骨之上的最后一丝魔气也随风而散了。
“啪嗒”一声,这块白骨也掉入了血水中。
“主上?”楚落突然间喊道。
下一刻,微光在那块白骨之上凝聚。
楚落的面前,出现了一道微弱到或许连魂魄都算不上的虚影,他不是张屹川的模样,而是……阿三。
是那天死在林子里的阿三。
他仿佛没有后面的记忆,一脸陌生地看着楚落。
“主上?”
“你是……”
“阿三——”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阿三恍然转头看去。
远处跑来的人,一袭白衣胜雪,墨发有如光滑的绸缎般在风中飘荡。
阿三看着他,愣了下,紧接着,眼中闪烁起了喜悦的光芒。
“小少爷!”他想要朝着奚灵魇的方向跑去,但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仿佛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般,于是低头。
“不要看!”
灵魇的声音再次响起,阿三的动作也停住了。
他没有看身下那些狰狞丑陋的血肉,而是静静看着已经停在了他面前的奚灵魇。
“小少爷,你……好像变高了。”
灵魇垂眸,看着眼前这骨瘦如柴的人,一滴泪也从眼角滑落。
散去的功力影响到了守护林子的阵法,四处都起了风,片片洁白的槐花被风吹落,飘洒在空中,好像下了一场雪般。
“怎么哭了,是他们又追上来了吗?”阿三的脸色突然一变,立即伸手去拉眼前的人,“得赶快跑,我背你……”
他的声音恍然顿住,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穿过了灵魇的身体。
“不会再有人来抓我们了,不用再挨饿了,阿三,”灵魇抬手,似乎真的可以触碰到般,抹了抹阿三脸颊上莫须有的泪水,“一切都好起来了。”
对上他的眼睛,阿三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看着奚灵魇,露出了一个笑容,但双眸中,却是浓得化不开的不舍。
雪白的槐花,一夜落尽。
第514章 最后疯一回
楚落和灵魇一起将张屹川的血肉埋在了槐树下。
他最后拿着那块指节般大小的白骨,一个人坐在树下,看了许久。
最后,灵魇将这块白骨朝身边的楚落递了过去。
“你是东域人,若能活着走出魔界了,那就带他去看看东域的风景吧,去看看那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也不必挨饿受冻的地方。”
楚落将这块白骨攥入了掌心,静默了许久后,又朝着灵魇仔细看去。
“你换了衣服,还梳过头了。”
连脖子上的缝线,也遮住了。
闻言,灵魇的声音变轻了几分。
“我怕他认不出我了。”
“那这样……算不算是一件比较好的结果?”
灵魇转过了头去,对上了楚落的目光。
之前的他,似乎从来都没有想过,往后余生,竟还能再见阿三一面。
在楚落没有出现的时候,他一直都觉得以后的发展会如是这般。
在张屹川死后很多很多年,自己会从旁人口中听到这一消息,心中并无波澜,或许又会因为烦躁自己曾经的经历,而多杀几个人。
但是这个女子,她没再对着自己说那些天真的话,反而做了许多事。
“你想与我交换些什么,换我保你安全离开魔界吗?”灵魇说道。
闻言,楚落的眼中浮现一抹失落,而后笑着同他摇了摇头。
奚灵魇答应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看见她摇头了。
“曾经也有一个人,说要保护我,换我将自己的心思,从一个世界挪到另一个世界去。”
“可心思在什么地方,哪里是人能够控制的。”
“我不想让自己走的每一步都留下遗憾,也不想做那万人敬仰,却只能在梦中得到片刻欢愉的神灵。”
楚落看着他,就这样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因为从一开始,她所做的这一切就不是为了从灵魇身上谋取什么。
明知是蚍蜉撼树,自不量力,但她依然想着能够改变灵魇,当然,他若是愿意跟自己成为一个阵营的,那真的是太好了。
但楚落心中也清楚,灵魇是改变不了的,自己或许不应该在他的身上浪费时间。
可又转念一想,自己能做的事情,又为什么不去做。
做完了,结果如何,她都接受。
灵魇怔怔看着她的眼睛。
“你很像我从前在书中读到过的神仙……”
片刻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灵魇恍然咳嗽了几声,表情又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冰冷,他站起了身来。
“我该走了,”灵魇的眼神懒懒的,又带了几分隐晦的疯癫:“但愿最后活下来的人是你,楚落。”
一阵黑色的雾气消散,再看去时,身侧已然没了奚灵魇。
楚落也轻轻叹了口气,将阿三的白骨好好收起来,然后也站起了身,走出了槐树林。
元晏正坐在张屹川的房门前,手中拿着他最后留下来的那封绝笔信。
没有过多矫情的语言,他诉说着自己的死期,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交代着接下来该如何安置截灵教。
似乎也不需要安置,大家都没剩下几天可活了,那这段时间,便遣散他们,各自去做想做的事情吧。
再过一段时间,或许等魔界中的战乱停歇下来的时候,人们就会惊讶地发现,曾经那个无比嚣张,随心所欲的截灵教,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然后便是遗忘。
元晏将那封绝笔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眼底流露出了个苦涩的笑,忽然间察觉有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忙抬头看去。
楚落已经回来多时了,但元晏一直都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