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的反应很正常,除了比他想象中胆大了许多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看来是真的不认识这刺青。
陈廷放过了这个话题。
沈望舒见他大步流星就要进屋,皱了皱鼻子,横了一步挪到他跟前挡住,柔声道:“夫君饿了么?我叫厨房再做些热的吃食,你先去沐浴,出来正好能吃。”
满身血腥和尘土,把门口弄脏就算了,还想进屋造......没门儿!
陈廷看着她,小妻子的脸上满是关切,看不出什么异样,还贴心的要给他添饭。
但是他莫名觉得有几分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最后还是放弃思考,转身去耳房。
陈廷走了以后,一屋子没见过这么血腥场景的小婢女小丫鬟这才齐齐松了口气,方才气氛压抑凝滞,她们连大气都不敢喘,就怕将军发怒,二话不说一剑挑了谁的人头。
“桃红绿柳,叫人把门口打扫干净,再去厨房说一声,做些将军爱吃的菜色来。”沈望舒看了一眼陈廷大步离去的背影,淡淡吩咐。
两个小丫头说是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看样子是吓得不轻。
相比之下梅雪和梧桐就淡然许多,尤其是梅雪,看着她们不争气的样子,轻笑一声道:“放心吧,将军没有乱杀人的习惯,若真动手,那也是那个人该死,你们又没做亏心事,何必吓成这样?”
梧桐叫人添了干净的碗筷,将已经凉了的菜撤下去,道:“夫人等会再跟将军用些热菜吧,您方才没吃多少呢。”
在两个大丫鬟面前,桃红绿柳的表现实在有些不够看,原国公府的下人都乐得看笑话,沈望舒捏了捏被嘲讽后不知所措的桃红的肩,轻声道:“去吧,莫怕。”
被主子鼓励,桃红心中升起莫大的勇气,身子不抖了,声音也稳了些:“是。”
梅雪没看到俩小丫头被吓哭,没劲的撇了撇嘴,被梧桐警告似的看了一眼,老实站回沈望舒身后。
陈廷沐浴完回来时,房门口连带着整个璇玑院的狼藉都被清理干净了,甚至还熏了香,方才那点血腥味没了,只剩下淡淡雅致的香味。
在外面遇刺后被激起的凶性也一下被镇压,陈廷想起来自己方才的样子,后知后觉就那样进屋确实不太好。
桌上的饭菜都是新上的,有几道是他常吃的肉菜,还有一些清清淡淡的时蔬,在更靠近沈望舒的位置,应该是她爱吃的。
跟自己的口味完全不同。
陈廷想着,大马金刀坐了下来。
沈望舒小心的嗅了一口气,闻到他身上沐浴后的澡豆香气,皱起的眉心放松了。
“夫君快吃吧。”她笑盈盈用公筷给他布菜——夹了一筷子她面前的小青菜。
第16章 我见不得浪费
素菜,还是青菜。
陈廷微不可察的抿了抿唇,低头吃饭的沈望舒没看到,一旁的张嬷嬷开口道:“将军自小就不喜吃素,从来都是无肉不欢的,桌上见不得半点绿菜。”
正要俯身帮主子挑出碗里的菜时,却见他没什么表情的就着饭将菜吃了下去。
没说话,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吃的不是很高兴。
沈望舒把唯一一盘小青菜往自己跟前扒拉扒拉,戳了戳碗里的饭菜:“我知道了,下回不擅自给夫君布菜了。”
陈廷淡淡“嗯”了一声,自顾自吃完饭,却见她面前的碗几乎没怎么动,方才他上桌的时候是小半碗饭,现在还是小半碗,没滋没味的菜叶子却吃了不少。
怎么不好好吃饭呢?
陈廷严肃的盯着她:“饭菜不合胃口?”
沈望舒摇摇头:“饱了。”
虽然她不想浪费粮食,但是原主的饭量是真小,经常食欲不振不说,还吃一点点就饱——难怪瘦成这样。
作为一个医学生,沈望舒当然知道这样不好,来了之后就一直在努力调整,其他方面都颇有成效,就吃饭这点,吃不下实在是吃不下,没一点办法。
刚才被血腥味一冲,现在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不但不想吃,还有点想吐。
但是她能这么直接说吗?当然不能,沈望舒有苦也得咽回去。
陈廷盯着她碗里的饭片刻,接过来拨到自己碗里,随便就了两口菜吃干净了,这才放下碗道:“下次有什么想吃的就让厨房做,你太瘦弱了。”
沈望舒心中腹诽,饭要一口一口吃,我又不上战场,也不用那么强壮吧。
见她不说话,陈廷以为自己吃她饭的行为不妥了,板着脸为自己辩解:“打仗的时候粮食不多,饿起来草根树皮吃,树叶虫子也吃,我见不得浪费。”
这是教育自己呢,沈望舒连忙切换成乖巧的样子:“我知道了,夫君,下回不会浪费了。”
陈廷嗯了一声,用完午膳的两人面面相觑片刻,有些相对无言,而后他起身就走了。
婢女们有条不紊的将桌子收拾干净,饭后净了口便没什么事了,沈望舒道:“去院里消消食吧。”
梧桐便提议道:“午后日头盛,夫人不如去绿影园,那边不但树多阴凉,且小径曲折通幽,奇花异草甚多。”
奇花异草?
沈望舒来了兴趣:“可以。”
绿影园就在璇玑院内,初夏的午后日光还没那么毒辣,梧桐为她撑着伞遮阳,边走边轻声为她介绍哪里是哪里。
没一会儿沈望舒鼻尖就沁出了汗,面色也红润起来,胸脯微微起伏着,离得近了,梧桐甚至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
“夫人可是累了?”离目的地还有好一会儿,见她这段路都走的有些气喘,梧桐道:“不若先回去吧,下回来也是一样的。”
梅雪也道:“夫人如此体弱,还是先养好身子再说其他的吧。”
方才来的路上沈望舒看到了书房,再往前就是一片竹林,不知道这里是不是梧桐所说的绿影园,但是她可还记得张嬷嬷说的禁地呢——穿过这片竹林应该就是了。
方才才发生了那样的事儿,沈望舒可不想再考验自己在陈廷心中的信任有几何,道:“那便回罢。”
第17章 太岁头上动土
书房,陈龙陈虎正一人拿着块飞鸟刺青的人皮仔细瞧。
“漠云城内居然有人胆敢想不开刺杀主子您,真是活腻歪了。”陈虎翻来覆去没瞧出什么名堂,粗声粗气道:“要我说,肯定是京城那边派来的人!是不是那老皇帝试探您呢?”
镇国将军功高盖主,又手握重兵,在北边的声望远远大过老皇帝,百姓只知镇国将军是他们的战神,荣国公府会庇佑他们不被外族所欺,对遥远的中原朝廷却没什么概念,龙椅上坐的究竟是哪位也毫不在意。
北边的所有州城郡县向来也是仰仗国公府的鼻息所活,陈廷在这边可谓是一呼百应,想造反轻而易举。
尽管他从来没什么异动,上头指哪打哪,打完就回家歇着哪也不去,每次回京述职也是独来独往谁也不搭理,除了领赏赐,其他时候绝不会在京城多留一天——还是不可避免的成了周显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老皇帝早就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奈何周边小国各个虎视眈眈盯着大周的领土,隔三差五就要骚扰侵袭一波,其中以骁勇善战的草原胡族和天生身强体壮的北蛮最为难对付,而朝中上下再找不出来第二个能代替陈廷的武将了。
因此需要打仗的时候老皇帝会老实一阵子,每次见到镇国将军时笑盈盈的像个慈祥老头,周边一安定就开始作妖了,想收回兵权吧又怕周围小国进犯,放任陈廷一场又一场胜仗打回来,他在北边的名声越发显赫了,又浑身难受。
因此派几个刺客来给他找找事儿......也是不是没有可能。
听了弟弟的话,陈龙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皇上给将军赐个那样的婚已然是羞辱,再派刺客来是否有些过分了?属下觉得不像是皇帝派来的。”
“但漠云城内确实没有哪个家族豢养这种死士,这飞燕也不是哪个江湖组织的标志,属下瞧着有几分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将军给我三天时间,一定能查出个结果。”
陈廷点点头:“这事儿你去办吧,另......”
他黑沉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阴沉:“你说得对,老子把脑袋挂在腰带上在外给他守江山,老东西如此得寸进尺,不做点什么,有人就真把我当孬种了。”
“陈虎。”
“属下在!”
“给他们一点教训,做的干净点。”陈廷淡淡道。
“遵命!”
兄弟俩领命走了,陈廷盯着桌上的人皮刺青看了一会儿,眸底闪过一抹沉思,最终吩咐书房门口的冷面侍卫:“扶摇,把这些处理掉。”
“是,主子。”
*
福荣大酒楼内,一执扇的白衣青年正倚着窗看楼外街巷的车水马龙,除了黄肤黑发的汉人,还有一些金发碧眼的外族商贩,操着蹩脚的大周官话叫卖着自己的商品——咩咩叫的羊羔或是正在嚼着草叶的小牛犊,还有一些大周不常见的稀奇古怪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