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在一声声强有力的心跳声中回神,然后慢吞吞用他的衣服抹干净了眼泪鼻涕。
“谢谢你啊,陈廷。”她闷声道,鼻音很重,嗓子也有些哑:“我讨厌做噩梦。”
“是不是又梦到了那夜?”他问。
“你怎么知道?”沈望舒没精打采。
“方才你口中一直在喊父亲母亲,还有你长姐的名字。”陈廷顿了顿,道:“往后我会保护你......不会丢下你的。”
第31章 赏荷宴
前天夜里没睡好,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沈望舒眼睛红肿,整个人都看起来憔悴不少,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病体未愈的时候。
桃红看她这副熟悉的样子就知道怎么回事,懊恼道:“夫人好些日子没用安神香了,本以为梦魇的老毛病已经好了......未曾想一回来竟又复发!”
沈望舒醒来以后的后半宿几乎是睁着眼睛度过的,这会精神状态恹恹,在铜镜里看到自己半死不活的样子,无奈道:“今日还要见人呢,这样太难看了。”
精心养病一个月,一个晚上做噩梦就全白搭了。
沈望舒第无数次在心里吐槽完这具破身体,决定哪天找个时间去给原主烧点纸,让她安心的走,自己一定会帮她报灭门之仇的。
否则再这样折腾下去,她这个新来的恐怕也活不到沈家沉冤昭雪就得死了。
梅雪捧着沈望舒的脸左右看了看,接过桃红手上的东西:“我来吧,你这点手艺伺候伺候夫人穿衣服顶天了。”
梳妆打扮完成,沈望舒再抬头时,除了神色沉沉,镜子里是一个跟平日别无二致的明眸皓齿大美人。
“不愧是你啊,梅雪。”她很走心的夸赞道。
小丫头得意道:“那当然,从前连大夫人都时时夸赞我心灵手巧呢。”
要不是出了那等子事儿......
好了,往事不提,梅雪将梳洗完成的夫人推出房门:“快些去用饭吧夫人,一会儿宾客们就该来了。”
陈廷在饭桌旁等她,见她出来时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愣了愣。
难道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夫人怎么看起来跟平常一样光彩动人的。
沈望舒被他的表情逗得忍俊不禁:“夫君,你在看什么?”
陈廷轻咳一声:“没什么,来用饭吧。”
后半夜醒来以后,陈廷一直陪着她,两人都饿着肚子熬了一整夜,此时看到色香味俱全的早膳,早就迫不及待。
刚用过早膳一会儿,夏侯芙就来了。
她看到陈廷的时候还是有些怕怕的——尽管这个将军姐夫多数时候都不说话,但是不怒自威的气场加上那双怪异的铁手,就足够让寻常人敬而远之了。
“念念表姐,姐夫。”夏侯芙飞快的行了个礼,然后跑到沈望舒身侧,借她的身体挡住自己:“开宴了,你能出来陪着我吗?我不想跟母亲待在一起。”
此时的夏侯夫人身边一定围满了漠云城的达官贵夫人,这场赏荷宴本就是为了夏侯芙的婚事所办,她跟着过去,免不了被拉着问这问那。
沈望舒笑了笑,道:“好吧,不过我还是得先过去跟舅母请安。”
“没问题,然后你带着我走就好了。”夏侯芙小声道:“今日府中也会来不少小娘子,我可不想被拉着比来比去。”
陈廷看了看被另一个小丫头拐走的妻子,沉默的跟在二人后面。
穿过游廊,沈望舒头一次见到了夏侯府颇负盛名的荷塘——虽然在这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她还真没踏足过除了落樱院之外的地方。
这块荷塘至少有数十亩,荷叶层层叠叠,粉嫩盛放的荷花袅袅婷婷缀在荷叶四周,一眼过去甚至望不到头。
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在碧色的莲叶上滚动,水面下的红色锦鲤偶尔会托举起某一片荷叶。
真真是一出动人的鱼戏莲叶图。
沈望舒看的有些出神,昨夜的阴郁心情被眼前的美景一扫而空。
不远处的凉亭中,几个身材丰腴的贵妇正聚在一处小声说话,被包围在人群中心的正是夏侯夫人。
一位夫人转过头,不经意瞥到了夏侯夫人的爱女,而后目光很快便被她身边那位梳着妇人发髻的美貌女子吸引。
今日阳光正好,美人白皙的肌肤像是在发光,五官柔美精致,身姿窈窕,单单是站在那里便明艳不可方物,气质矜贵出尘。
“那位便是将军夫人么?”某位夫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问道:“你们夏侯府的远房表亲未免也太……”
太不像小地方来的了。
“我瞧着,比起那些京城小姐,容貌气度也分毫不差呢。”
夫人们纷纷恭维起来:“难怪国公府心甘情愿同夏侯知州结亲,有女如此,前来求娶的人不是要踏破门槛了!”
“夏侯夫人的爱女也是明媚活泼,清丽动人呢,我家有一小子,正好同她年纪相仿,今日也来了……”
“夫人家的芙娘也生的花容月貌,如今还有国公府做亲家,要不说您真是好福气呢!”
夏侯夫人笑着接下这些夸赞,心中暗道,将军夫人的气度容貌能不好么?
因为这沈望舒确确实实是京城世家精心娇养出来的贵女,她的芙娘站在旁边,都被衬得失了颜色。
第32章 月华公子和宝亲王世子也来了
说话间,那袅袅婷婷的美人已经朝着这边走来,夏侯芙躲在沈望舒身后,故意不去看她娘亲。
“舅母安好。”美人笑盈盈的问了安,夏侯夫人也慈爱的将她带到身边:“一家人,不必多礼。”
“这位是凉郡太守夫人,这是刘通判的夫人......”
漠云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在夏侯夫人的介绍下,沈望舒才第一次接触到了这边的达官显贵。
原身从前虽然身体不好,但是也不是完全拘在闺阁不见世面,跟着永宁侯夫人和长姐出去参加过各种大型宴会,连京城那些眼高手低性格各异的贵妇她都应付得来,更何况在漠云城,所有人还要念着她的身份敬重几分。
双方好一阵互相捧场寒暄,远观尚未有太多感觉,到跟前了,不少夫人暗暗感叹将军夫人的容貌气度,有些遗憾自家儿子怎么就没福气娶到这如花美眷。
夏侯夫人将藏在沈望舒身后的女儿拽出来,众人看到这场宴会的主角,很快将话题引到她身上。
“芙娘如今正是二八年华,该多交些朋友,我们家婉娘正和她兄长在那边,不若年轻人一起过去说说话?”
“嗨呀,刘夫人的儿子都二十有五了,芙娘怕是跟他没什么话题,不如跟我们家宁哥儿,同样的年岁,玩耍起来才没有代沟嘛。”
“年纪大些稳重啊,将军夫人就同将军年岁相差不小,二人站在一起不照样是一对璧人。”
“芙娘可还记得我家策哥儿?去岁花灯节,他说帮你捞起过一盏小河灯。”
夫人们叽叽喳喳推销起自己的儿子来,沈望舒面上尚且还能保持微笑,夏侯芙却是已经要哭了,她还不想这么快嫁人!
漠云城就这么大点,平日夫人们又不是完全没有往来,她早就清楚这家的公子那家的哥儿是什么底细......不是她挑三拣四,是这些人都不适合她啊!
夏侯芙哀求似的看着沈望舒,后者对这种相亲局表示理解,找了个借口准备带着小表妹遁走:“舅母,方才我来,观假山那边有小舟摇曳,可否跟阿芙表妹一同去泛舟?”
假山那边聚了不少年轻的公子小姐,两人提出去那边玩,夏侯夫人巴不得她们赶紧过去,其他夫人也纷纷说道:“去吧,你们年轻小娘子是该互相认识认识,同我们待在一起该无趣了。”
“那个穿红衫的是我家劭哥儿,他外祖家是江南富户,自小便会游水划船,芙娘担心小舟不稳的话,可以让他帮忙看看。”
“......”不远处的陈廷听的直皱眉。
两个小姑娘泛舟便泛了,叫一个男子上去算怎么回事?他夫人还在船上呢!
到时候小舟游到湖面,随着水波晃晃悠悠,上面的人站不稳了,免不了扶一下牵一下的......一想到别人碰沈望舒的画面,陈廷就浑身难受。
绝对不行。
姐妹俩从夫人堆里撤退,夏侯芙抱着沈望舒的胳膊还没乐两下呢,就对上她黑着一张脸的将军姐夫,立刻不笑了。
沈望舒倒是没被他这样吓到,还能笑着问上一句:“夫君怎么了?这是什么表情?”
“你们当真要去那边泛舟?”陈廷问:“我这边有几个靠得住的女暗卫,让她们跟着保护你们即可,不用其他人。”
他倒是没有自己上的意思,怕夏侯芙不自在。
沈望舒一边稀奇方才他站那么远还能听到这边说什么,一边无奈道:“泛舟是我随便说说的,但是这是舅母给芙娘安排的相看宴,我总不能真的搅和了。”
这话既是说给陈廷,也是说给夏侯芙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