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我已经没事了。”沈望舒乖巧的在沈曦和对面坐下,捕捉到她眸底淡淡的愁绪后,心下了然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阿姐有件事情想同你商量,”沈曦和沉吟斟酌着道:“接下来,阿姐可能要离开你一阵子......”
她这会儿心绪不稳,沈望舒轻而易举听到了另一道声音:“我该如何同念念讲呢,那人要带走我,我却不能带走念念......
她一人在夏侯府,我真的放心不下,可是我接下来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险,走错一步便有可能万劫不复。”
“与其跟我一同面对这些,不如让她暂时留在这夏侯府,有祖父的庇佑,这里至少安全。”
能听到别人心声这件事情是沈望舒最近才发现的,不知道是穿越之后基因突变还是怎么回事,尤其是对方情绪激动的时候,心里想什么便能被她听得一清二楚。
沈望舒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可人群中总有那么几个炮仗,一点就炸,有意无意的,她便知道了许许多多乱七八糟的信息。
沈曦和正纠结着怎么说,就听见对面的妹妹哽咽着问:“是离开一阵子,还是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一抬头,小美人眼中已经蓄了泪光,却倔强的咬着唇不让泪水滚落,鼻音很重的追问:“阿姐要去哪里?你也不要念念了吗?”
沈曦和鼻子一酸,有些狼狈的扭过头去,再开口时声音也有些艰涩:“怎么会呢,阿姐只是有些事情要去做,阿姐会回来接念念的。”
沈望舒记得这段剧情,沈家姐妹俩逃来夏侯府没多久,二皇子那边的人——也就是男主,派来了人要带沈曦和离开。
二皇子封九昭,跟沈曦和青梅竹马长大,两人两情相悦,奈何各种因素而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现在永宁侯府出事,他只有能力带走沈曦和,要是被发现沈家的一双姐妹都在他那,一切就完了。
永宁侯府的抄家罪名是私铸钱币,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因为沈家树大招风,被老皇帝找了个由头充空虚的国库罢了。
沈曦和不可能一辈子这么隐姓埋名的窝囊活着,她要为家族报仇,便要借助封九昭的势力掩护调查整件事情,所以她必须走。
走之前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妹妹。
外祖再好,也不能不顾全一大家子的安危,二皇子不能承担的事情,夏侯府一样不能承受,来了三个月,虽然府中上下暂时无人诟病,可这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虽然没表现出来,可沈曦和知道,当家作主的舅母已经有些不满祖父藏匿她们两个罪臣之女......
若是离开一个,至少夏侯府的目标能小一些。
所以分开是无法避免的。
沈望舒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原文里,沈曦和刚走没多久,夏侯府的姑娘就被点名赐婚给回京复命的镇国将军陈廷。
陈廷此人,出身满门忠烈的荣国公府,今年二十有八,年纪轻轻就受封一品将军,战功赫赫声名远扬。
若只是年纪大了点就算了,可坏就坏在,皇帝已经给他赐了七次婚!七个新娘啊!没一个活过新婚夜的。
都说是因为陈廷常年在外打仗,身上煞气太重,克死了那些新嫁娘,现在全京城的世家都担心下一个被点名的是自己,可万万没想到,老皇帝的眼珠子盯到了同在漠云城的夏侯家。
夏侯夫人当然不会答应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嫁给这个煞神,眼珠子一转,就把府里孤苦无依的表小姐推了出去。
沈望舒一个随时可能带来灾难的祸水,代替她女儿去嫁给那个煞神,岂不是刚刚好。
“念念,你在外祖家受些委屈,平日里尽量不要出门,少给舅舅舅母添麻烦,最迟两年,阿姐无论如何都会回来带你走。”沈曦和摸着妹妹的小脸,心如刀割。
她当然不会知道,自己刚走,妹妹就被替嫁给了一个大了她十一岁的老男人,并且在婚后半年就迅速的香消玉殒了。
女主的离开是必然的,沈望舒的替嫁也是必然的,唯一可操作的就是嫁入国公府之后,她可以想办法改变自己早死的命运。
不过嘛,她不能让沈曦和走的毫无负担——原著里,陈廷因为有着沈望舒这一层关系,后来会成为男主登基的重要助力,封侯拜相,没道理最后大家都功成名就了,只有沈望舒不声不响的没了。
所以她现在要尽可能的让女主对她愧疚,记得这个可怜弱小的亲生妹妹,这个人情债欠下了,往后会派上很多用场。
其实沈曦和心里本来就够难过了,若是妹妹像以前那样,任性的闹一闹,她还能说服她,顺势说服自己。
可沈望舒不吵不闹,只用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看着她,一边滚落豆大的眼泪一边说:“念念乖,念念会等阿姐回来。”
沈曦和一下子就张不开嘴了,只是这双流泪的眼眸会永远刻进她心里。
她想,等自己为家族洗刷了冤屈,一定要好好弥补念念,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她也会为念念摘下来。
听到这句话的沈望舒,爽了。
第3章 夏侯府,端午宴
姐妹话谈那日过去没多久,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几个身着夜行衣的瘦高人影悄悄落在了西屋的窗外。
沈曦和一袭轻便青衣,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白腻的脖颈,脸上没有半分疲态,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沈大姑娘,主子在外面等您。”为首的暗卫低声道:“事不宜迟,我们需连夜赶回京城。”
沈曦和没有多少带的东西,夏侯府的仆从已经被打晕在外间,她咬了咬唇,道:“我要再看一眼我阿妹。”
暗卫沉默退至黑暗中,沈曦和走出院子,最后看了一眼东屋的方向,却在凉亭中看到了一道纤细端坐着的身影。
沈望舒亦在看她,面上一派平静之色,目光清凌凌的,像是那日下午就流干了所有的泪,只余接受一切的淡然。
沈曦和鼻子蓦然一酸,盯着纱幔之下朦胧的人影片刻,一咬牙,转身离开。
姐妹俩终究是心照不宣的没有见这最后一面,沈曦和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离开,每一步都走的心如刀割。
夏侯府后墙外的某个大树下,一辆低调的马车静静停驻,沈曦和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泪意憋了回去,只是眼眶仍然红红的。
修长骨感的大掌掀开帘子,将她拉进马车,男人低声安慰的声音自车内传出:“阿满,莫伤心了,我会尽量派人照应小妹......”
这辆马车在驶出漠云城地界后会换成快马,天亮之前抵达京城。
自此,夏侯府便就只剩下了一位沈小姐。
*
沈曦和走的时候只给祖父留下了一封信,落樱院的两位表小姐平日本就不怎么露面,少了个人都一时半会儿没人发现。
那被打晕的小丫鬟醒来以后惊慌失措的喊人来,除了沈望舒以外,大家都不知道好端端一个人怎么消失了,最后还是姗姗来迟的老爷子沉默的看着干净的西屋,叹了口气挥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往后不许再提此事。
夏侯府少了一个表小姐,最高兴的就是夏侯夫人,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她很听老爷子的话,勒令所有下人管好自己的嘴。
夏侯老爷子作主将沈望舒改姓为夏侯,对外宣称的身份则是某个远房表亲,吃穿用度要和府里的主子一样,往后就住落樱院,抹干净了沈家双姝的所有痕迹。
沈曦和走了以后,沈望舒的日子确实好过了一段时间——主要是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夏侯夫人没有克扣她的吃穿用度,偶尔还会派人送来名贵的药草来关心她的身体,并且不许任何人打扰。
沈望舒照单全收了夏侯夫人的所有好处——不管是表面功夫也好真心实意也罢,往后要利用她的时候这女人可是毫不手软,现在这些都是她应得的。
尤其是送来的药材,什么千年灵芝万年老参,这些放在现代也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不要白不要。
在新剧情到来之前,沈望舒就呆在自己的西屋研究药材调养身体,每天早上起来没事干就打一套五禽戏,什么安神汤通心汤也没断过。
这么调理了半个月,这具受了惊的破身子终于好了一点,至少不会再夜半惊梦,动不动就梦魇失眠,气色也好了很多。
在落樱阁足不出户半个月,端午家宴到了。
夏侯老爷子是漠云城的知州,几个儿子也身居要职,平日日理万机,好不容易赶上端午家宴放松,自然是全府庆贺。
沈望舒来了好几个月,往后就要常住夏侯家了,也该在众人面前露露面。
开宴之前,她先去见了老爷子。
书房里只有老爷子一个人,墙上挂了幅美人画,那是已经故去的夏侯老夫人年轻时的画像,跟沈望舒的亲娘有八分相似。
“念念,”看着病态未褪的小外孙女,老爷子下意识放轻了声音,唯恐自己大点声都惊吓到她:“这几日身子可有好些了?药吃完了就找你舅母新配,往后就当这里是家,莫要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