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咂咂舌,倒是没落大小姐面子:“多谢你出门还记得我啊。”
三两银子一块香皂!
就算这玩意儿成本不便宜,但卖三两银子也是血赚,相当于是普通人家两个月的开销,纪明夷啊纪明夷,你小子果然是无奸不商。
陈芷笑笑,环顾一圈璇玑院,见只有她一人,问:“大哥还未康复吗?”
“未曾,大约得明日了。”沈望舒问道:“你寻他有事吗?”
“没有,就是问问。”
姑嫂二人到底还没那么熟,那点子不想给太多人知晓的事情又不好说,送完东西后陈芷就准备告退了:“那堂嫂,我先走了,多谢你提醒我花的事。”
沈望舒略一沉吟:“你明日可有事?”
“我没什么事啊。”
“那明日你同我去泛舟夏游吧。”沈望舒笑眯眯邀请道:“堂嫂请你看一出好戏。”
陈芷心想这漠云城有什么戏是她没看过的,嘴上还是乖巧答应下来:“好啊。”
一直竖着耳朵的惜春一听,真是天助我也,明日她休假一日,正好陈芷被沈望舒带走,她就有空办自己的事儿了。
虽然不知晓白清兰是怎么稳住贾员外那边的,但是只要陈芷这边不起疑心,就可以顺利赚到阿弟的彩礼......国公府这么有钱,他们套走的数额也就是大小姐指缝漏出来的。
【姑娘啊姑娘,莫怪奴婢骗你,你就当是心疼我跟你这么久,凑够阿弟的彩礼,再攒够我自己的嫁妆,奴婢就出府嫁人去,再不祸害你了。】
这道声音明晃晃的出现在沈望舒耳边,听得她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年头把诈骗搞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大概也就只有这惜春独一份了。
人心真是不可揣测啊,也不知惜春跟着陈芷都是怎么相处的,竟将胃口养的这么大,一个彩礼不够,竟还惦记着攒嫁妆,整日不好好当值,净想着用歪门邪道套现了。
陈芷带着人一道儿离开了,沈望舒回头同梧桐接着说方才的话题:“我上午叫你办的事,现在如何了?”
梧桐低垂着眉眼:“回夫人,都照您说的做了,那高屠夫也去找罗小姐提亲,葛家母子俩现在已经乱了阵脚,最迟今夜就会寻惜春要钱了。”
昨日沈望舒让人查了一下惜春的家庭关系,很快便知道她原先姓葛,是在八岁那年被葛母卖入国公府的,现在家中有一十六岁的弟弟正在和罗家的小姐议亲。
这罗家在漠云城做香粉生意,虽然没有纪明夷这么富可敌国,但也是妥妥的富户,有一批固定客户是外族人,从来都是不愁吃穿。
罗家有一二八年华的女儿正待字闺中,嫁女的条件相较其他家庭自然要高一些,光是彩礼就要千两白银。
而葛家除了一个在国公府嫡女身边做事的惜春,哪有什么来钱的门路。
葛母看中了罗家的钱财,葛小弟则对罗小姐的小家碧玉倾慕已久,二人无论如何都不肯轻易放弃,恰好那罗小姐也对葛小弟这个油嘴滑舌且有几分姿色的小白脸感兴趣,唯一就愁在嫁妆上了。
普通人家上哪去赚千两白银?他们家赚的最多的就是惜春,每个月固定十两银子的月钱。
但是在一千两跟前,这点钱简直是杯水车薪。
葛母每次叫惜春回去都是要钱,逼她想方设法弄钱,毕竟大户人家机会多,催逼久了,惜春便想出这么个法子。
先前只有葛家一家同罗家商议定亲之事,沈望舒加了一个高屠夫进去,有了这个能一次性拿出千两白银的对手搅弄风云,不信葛家母子不着急。
而他们一着急,惜春就要着急。
......
是夜,惜春下了值以后又回了六角巷一趟,只因母亲托人往国公府送了封信,十万火急的要她回去。
回去的第一句话果然就是要钱:“今日那媒人又来催了!还差八百两白银,你何时能凑齐??”
惜春随着陈芷跑前跑后累了一整日,回家一趟还要被这么逼问,当下就有些不耐:“才议亲多久,那罗家不是说了会给小弟一个月时间么?”
“原先是这样的,可偏偏街头的高屠夫不知道从哪得来消息,说是罗家只要千两白银就能嫁女,立刻拿出双倍的银钱去了他家提亲,还说是什么门当户对!眼看着亲事就要吹了,为娘能不着急吗?”
“错过了罗家,我们上哪再找一个眼瞎的富家小姐去?”
弟弟也不断央求:“阿姐,你帮我想想办法吧,我跟苗苗是真心相爱的啊,我决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一个又老又凶的胖子!”
惜春:“......”
惜春被他们嚷的头疼:“别催了,我这几日大约就能收回一笔钱,到时候送回家来,千两,便能凑个十之八九了,别催了行吗?”
葛母面上焦灼这才消散,又变成慈眉善目的好娘亲,加了一筷子特意炒的鸡肉给她:“大妞,娘知道你也不容易,可涛哥儿是你唯一的兄弟,这彩礼钱你帮他出了,将来娘死了,他就是唯一能帮扶你的人呀。”
惜春也知这个道理,否则不会冒着被打死的风险干这事儿,虽然娘从小就把她卖了,但是血浓于水,他们就是打断了骨头也连着筋肉......
第68章 陈廷回来了
惜春走后没多久,葛小弟忐忑的问葛母:“娘,你说姐能弄过来这么多钱吗?那媒人可是说了,最后宽限三日,若是三日拿不出彩礼,苗苗就要嫁给旁人了!”
葛母想起女儿方才犹犹豫豫的样子,也很是不安:“她能这么说,大约是能拿出来的吧?你姐可是在国公府做事,国公府家大业大......八百两算什么?”
娘俩兀自不安了一阵,隔壁张大娘不知道站在墙根听了多久,低声说:“葛大姐啊,我可是听说外面有人欠了你家大妞千两白银不还呢!”
“什么?!”葛母的面色一下子变了,横眉倒竖:“你从哪听说的,我儿最近正是急用钱的时候,若真有此事,我老婆子就非要亲自去讨要不可了!”
“我是在大酒楼撞上的,不知是千两还是万两,总之数目不少呢,我亲眼瞧见你家大妞和一个长得白净的俊秀公子争执,”张大娘说的煞有其事:“好像说的就是这几日还,但这么多钱,谁知道还不还?”
葛母着急道:“你这话当真?”
“真不真,你自己去大酒楼打听一下便知道,面目斯文俊秀,还穿白衣服的公子,那可是太好辨认了。”
葛母虽然仍是半信半疑,但已经撸起了袖子:“好啊,我这就去打听,什么白衣公子黑衣公子的,欠了钱就得还!大妞拉不下面子要,我老太婆却是不要脸的!”
涛哥儿是她中年得子,决计不能因为这些事儿耽搁一点!
张大娘哎呦了一声,像是被葛母的一脸凶相惊到,往里又加一把火:“万一那人是大妞相好呢?”
“那我回头便要亲自教训这个死丫头,为了个外人,连亲弟弟的婚事都不顾了!”葛母生气的说。
张大娘掂了掂手心的钱袋子,任务完成,也就从墙根起身,回了自己屋头。
*
今夜便是最后一夜了,璇玑院的灯火到了二更也不曾熄去。
灯下美人正低垂着眉眼捧卷研读,许是看的时间久了,眼睛都有些酸涩。
一旁的桃红提醒道:“夫人,不早了,歇息吧?”
沈望舒放下书揉揉眼睛,轻声道:“还不知将军今夜归不归,再等等吧。”
要是陈廷半夜回来了,没看到纸条还好,若是看到了,那自己必须得清醒着第一时间跟他解释了,免得梦里被他掐死。
为了小命,熬会儿夜算什么。
若是没等到也好,明日一早她就带着陈芷出门去避避,等陈廷冷静过后再好好跟他说——那夜陈廷可是自己答应的,无论如何都相信她。
何况她对顾子良的态度早在之前就表现的很明确。
陈廷若是再不分青红皂白冤枉她,她就一针把这不长脑子的家伙扎倒,看他能不能听自己好好说话。
下人们见夫人这般苦心等待,也不好再劝,纷纷噤了声退至门外守着了。
夜已深了,三更的梆子声都已经响过去,沈望舒困得有些扛不住,索性放下书趴在桌上眯一会儿。
窗外有风吹过,今夜桃红值守,回头看一眼屋内烛火还亮着,掩唇打了个呵欠,准备进去再劝劝夫人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将军?!”
来人正是不知所踪了三日的镇国将军陈廷,男人一身玄色衣袍踏月而来,背后背着那把形影不离的重剑,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桃红莫名颤了颤,嗅到了几分危险。
“她还没睡?”陈廷问。
“夫人说,不知晓您今夜归不归来,执意要等您。”桃红小声道。
陈廷紧攥的手于是松了,自嘲似的笑了一声:“等我?”
桃红不知他怎么了,只道:“是,说要等您回来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