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宴那天晚上很黏着沈望舒的夏侯芙也没再往落樱院来过,一时间,这个小院子像是被所有人遗忘了。
沈望舒倒是悠然自得的过着她的日子,夏侯夫人再恨她,有老爷子在上头压着,明面上也不会做的太过。
这么冷着过了一段时间,夏侯芙终于忍不住,主动找上了门来。
她身后还是跟着那个沉稳的姜嬷嬷,走进小院的时候看见沈望舒正在给自己煎药,美人一身素白罗裙,长发散落在脑后,头上未带任何复杂的发钗,也未施粉黛,纤瘦的小腰不堪一握。
夏侯芙准备好的那些质问的话一下子就说不出来了,跑到她跟前蹲下,闷闷的说:“怎么不让下人帮你煎?说出去该是我夏侯府苛待主子了。”
沈望舒看着火候,偶尔扇一扇子,闻言平静道:“闲来无事,我便亲自看着了。”
夏侯芙盯着她片刻,说:“我阿娘说,皇上让我嫁给国公府那个克死了七个新娘的老将军。”
沈望舒被“老将军”三个字逗得忍俊不禁。
虽说陈廷二十八岁不再年轻了,可也不至于就“老”到哪里去,原主这具身子现在是十七岁,可她穿来的时候其实已经二十四五,现代的二十八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她自然没觉得夏侯芙口中的老将军有多老。
“你笑什么,幸灾乐祸吗?”夏侯芙郁闷的揉了揉脸:“为什么我这么倒霉啊,我还没活够。”
沈望舒止住笑意,摇了摇头:“我怎么会幸灾乐祸呢。”
她温柔的看着小姑娘,轻声说:“你不会死的,我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所有嫁给他的人都死了。”
“我本来以为我的如意郎君会是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又或者是翩翩公子,没想到......”夏侯芙嘟囔着,她心里还有很多话想说,可是看着沈望舒平静的眼眸,这些话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只陪着她煎完了这一壶药,就带着人走了。
临走前,那位姜嬷嬷深深看了一眼沈望舒,也没留下来说点什么。
沈望舒看着她们的背影,倒是有真些出乎意料了——不管是夏侯芙还是姜嬷嬷,她本以为至少有一个人会同她说点什么,毕竟那日夏侯夫人都哭成那样了。
而且她们的心情都很平静,沈望舒没有听见任何激动骂她的心声。
深吸一口气喝完这剂苦药,她拍拍裙子站起身:“桃红,带我去寻祖父吧。”
第7章 主动替嫁
“什么?你要替替芙娘嫁给镇国将军?”夏侯老爷子惊讶的看着沈望舒,以为自己听错了:“念念......是不是这几天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你告诉外祖。”
书房里,沈望舒看着桌案上一卷卷待处理的卷宗,老爷子浓眉紧皱,鬓间生出霜白,短短几天眉宇间就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愁绪,眼下青黑,显然令他发愁的事情并没能得到解决,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浓茶。
老爷子活这么大年龄挺不容易的,还冒着巨大的风险收留了她们姐妹俩,人要懂得知恩图报。
原文里的沈望舒是被迫替嫁的,老爷子坚决要保她,夏侯夫人以死相逼,整个夏侯府因为这事儿闹得鸡飞狗跳。
最后是夏侯芙哭着找原主说了一堆诛心话,原主看着那日以后就愁眉不展的外祖父,看着怨恨自己的夏侯夫人,以及躲避自己目光的舅父,主动妥协了替嫁。
出嫁那一日,没有任何人送嫁,整个夏侯府冷冷清清,一根红绸都没有挂,盖头都是沈望舒那几日自己匆匆绣的,她自小就女工不好,把手指扎破了好几个洞,有时候绣着绣着眼前就模糊了。
永宁侯夫人曾经抱着她疼爱的说,我们念念不用自己做女工,等到你出嫁那日,阿娘会为你寻来京城最好的绣娘,我们凤冠霞帔,十里红妆,风风光光的出嫁。
但是现在呢,只剩下白发苍苍的外祖父自袖间拿出一对龙凤双镯交给她,疲惫而愧疚的说:“这是你外祖母当年嫁给我时戴的,外祖父本来想留给你和你阿姐一人一只,可是现在只剩下你,外祖也留不住你。”
一台小轿,一身红衣,一对龙凤镯,原主就这么草率的被抬去了荣国公府。
嫁过去以后也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因着夏侯府轻慢的态度,荣国公府上下对原主都没什么好脸色,丈夫陈廷虽然没有苛待她,但也不爱她,婚后婚前没什么两样,个性孤僻古怪,最常呆的地方就是军营。
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原主活了半年就郁郁而终了。
想到这里,沈望舒看着老人的眼睛,摇了摇头轻声道:“没有人逼迫,全是念念自愿的。”
与其被逼走,不如主动点,到时候夏侯夫人看在她主动替夏侯府挡灾的份上,说不定还能让她风光出嫁,这样荣国公府总不至于像原文里那样对她。
夏侯老爷子不太相信,嘴唇蠕动片刻,说:“可是有什么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话?你不要怕,告诉祖父。”
沈望舒无奈的笑起来,将激动的老爷子按回座位上,声音轻快:“真的没有人怎么样我,只是......念念不忍心外祖为这事儿愁眉不展,舅母以泪洗面,连阿芙妹妹都不似以往活泼了。”
“其实那日舅母说的对,皇上赐婚我们家恐怕就是存了试探的心思,我不能留在夏侯府太久,否则早晚有一日会给咱们家带来更大的灾祸。”
老爷子看着面庞稚嫩的小外孙女,她自己明明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从前在京城时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现在却要为他们一大家子谋划,为了不连累他们,竟要主动嫁给那人......
“不管怎么样,我嫁给镇国将军,他总要庇佑我的吧?”沈望舒尽量往好的方向说:“先前被赐婚的姑娘很多都死在了路上,只有一两个是在婚房自戕,我不信这是什么诅咒,一定是人为。”
“有人不想那些身份尊贵的姑娘嫁给镇国将军......”
话没说完,老爷子就明白了,立刻打断了她:“好了,外祖知道你的意思。”
沈望舒眉眼弯弯的看着老爷子:“外祖,念念不会自戕的,念念会努力活下去。”
老爷子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他转过头抹了把泪,颤声问道:“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沈望舒点点头,想起夏侯芙下午来找她时暗淡的目光,顿了顿,道:“阿芙妹妹天真活泼,如意郎君该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或是翩翩公子。”
而不是水很深的荣国公府。
夏侯老爷子注视着她良久,最终长长叹了口气:“好。”
*
自那一日沈望舒主动提出替嫁后,整个夏侯府就开始忙起来了。
夏侯夫人第二天便亲自踏进落樱院来见了她一面。
她来的时间跟夏侯芙那日来的时间一样,午后沈望舒正在煎药的时候,一开口,说的话竟然也一样:“你院里的下人都不听话么?竟要主子自己煎药。”
“给舅母请安。”沈望舒福了个万福,这才回答:“舅母派来的下人伺候都很尽心,是我自己想看着药炉。”
夏侯夫人关心的当然不是什么药炉不药炉,她看着面前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有些犹豫的问道:“我听公爹说......你主动要替芙娘嫁?”
沈望舒抬头,看到夏侯夫人脂粉遮不住的红肿的眼,看来这几日她也寝食难安,点点头道:“是。”
夏侯夫人没想到她回答的这么干脆,竟是一丝犹豫也没有,想起那日自己说的话,轻咳一声不太自然道:“那日,舅母有些激动了,有些话说的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沈望舒低眉顺眼的说:“念念不敢。”
“你......父亲母亲都没有了,舅母会按照府中嫡小姐的礼数规格送你出嫁,良嬷嬷是从宫里外放出来的,以前伺候过贵妃娘娘,我本想着留给芙娘,以后她会跟着你,尽心为你打算。
在国公府若是有什么事拿捏不住,你便多问良嬷嬷的意见。”
夏侯夫人道:“我会从自己当年的嫁妆里再给你添三台嫁妆,虽然可能还是比不上你在京城做小姐时那么风光,但这已经是我能拿出来最多的了。”
“你替芙娘挡这一劫,舅母打心底感谢你,但是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国公府,芙娘去不得,你比她聪慧机灵许多,希望你嫁到那边以后......也能安好。”
第8章 “她的手好小。”镇国将军这么想着
夏侯夫人对沈望舒的态度一好,剩下这半个月她的日子都好过了很多,全府上下的人简直把她当成了嫡小姐在伺候,夏侯芙越发爱往落樱院跑,简直恨不得跟沈望舒住在一起。
终于到了出嫁那一日,整个夏侯府的房檐廊角,梅枝桂树上都高高挂起红绸,东屋窗外那棵大桃树上也一片火红之色。
喜娘站在沈望舒身后为她梳妆,铜镜中的美人黛眉轻染,朱唇微点,雪肤花貌,眉心一点花钿,眼角连带着两颊扫过胭脂色,一袭火红嫁衣,繁复精致的牡丹花纹层层叠叠缀于裙摆之上,人比花娇,看得人舍不得移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