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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金收兵。
等到一切重新平静下来时,已经过了四更天。
帅帐中,陈廷卸下盔甲,将血淋淋的里衣脱下来,露出精壮结实的上半身,左大臂和小腹处有几道新添的伤口,毕竟他这具血肉之躯不是铁打的,再强悍的战士也免不了受伤。
临行前夫人给了很多伤药,这世上无任何人能近镇国将军的身,哪怕是军医也不例外,所有的伤口都是他自己上药。
夫人的药他一直舍不得用,都是先用普通的金疮药,只是今夜他实在有些太想念夫人,所以还是从那特意缝制的秀气小包袱里拿出了一个玉白瓷瓶。
现下无人会来打扰,陈廷卸下玄铁手甲,用半怪化的手抓小心翼翼捏着瓷瓶给自己的伤口敷药。
好像又要到月圆之夜了,他出来时带的药丸已经吃了许多,没剩下多少,等到吃完这顿,过了下顿,抑制药就彻底没有了。
连续几个月的压制总是会让他的状态不太稳定,现在他的手就不是正常人类的手,而是漆黑布满鳞片的龙爪。
看起来怪异又可怕。
也就只有夫人能接受这样的自己。
将军大人默默叹了口气,心情低落之时,突然听到那头传来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那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将龙角贴身戴上了,大概一直在等自己,但时间实在太久,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奥~
陈廷的心要化了。
“谢谢夫人等我。”虽然知道那头听不见,但他还是小声说:“夫人真好,好喜欢夫人。”
“夫人晚安。”
第127章 大夫人的不孕症
第二日,沈望舒去了大房那边一趟,陈皓跟着一同过去请安,看着一块出现在门口的叔嫂俩,大夫人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俩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亲近了。
“呦,这是什么风把我们皓哥儿刮来了,许久没见,大伯母还以为你跟着你大哥一块上战场去了呢,平日总也不见你过来。”大夫人捏着陈皓的小鼻子嗔道。
这孩子几乎是在她身边长大的,从那么大一点点长到现在小小男子汉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心疼,当初二房媳妇进门,把孩子“还”回去的时候她还恋恋不舍了许久。
大夫人偶尔也会派人去问问二房那边的情况,得知老大陈廷还跟以前一样对后宅的事儿半点不贴心,这进门的夏侯氏瞧着也不像是个会带孩子的......一开始真是让她操碎了心。
后来得知,二房媳妇虽然不像她这般时时将孩子带在身边教养,但是隔三差五会将人叫过来吃饭,有什么好东西也绝对不会落了皓哥儿的小院子,虽然算不上多亲厚,但也没有亏待他,便放心许多。
如今二人一块出现,这小人儿看向自家嫂嫂的目光满是崇敬和孺慕——虽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相处融洽总是好的。
现在看来,二房媳妇不但有一手好医术,带皓哥儿也算有模有样,还是让人放心的。
自从沈望舒开始出去义诊,到后来的疫病,再到介绍师兄张岱调理好了许多小毛病后,大夫人看向她的目光就很满意,如今更是多了几分真切的喜欢:“念念也来了,可用过早膳了?”
沈望舒做全了礼数,乖巧叫人:“大伯母日安,我和皓哥儿用过早膳来的。”
“是你把这混小子带来的吧?平日我不叫,他根本就想不到来我这里顽一顽。”大夫人虽然嘴上还在怪这小没良心的,却已经吩咐下人来换下了他来时沾染了寒风的外衣,换了件熏的暖烘烘的貉袖,顺手给沈望舒塞了个精致的小手炉。
大夫人体寒,到了冬日更是早早就做好了御寒措施,小孩儿本就体热,进了屋以后直嚷嚷热,却也乖巧穿着大伯母的爱,没乱脱。
得知嫂嫂和弟弟都来了,没一会儿陈芷也从飞羽阁过来,一进屋的统一动作就是脱衣裳,一边脱一边抱怨:“这才下了一场雪,您屋里就放四个炭盆,等到下大雪的时候您是不要用炭盆将屋里堆满啊,怪不得父亲总担心在您这中毒,一到冬日都不怎么过来。”
大夫人“啧”了一声:“你父亲爱来不来,不来便睡书房,倒像是我求着他来我屋子一样。”
陈芷吐吐舌头,转头冲沈望舒时却恭敬老实:“大嫂安好,你今日是来寻我玩的吗?我院子里的梅花快开了,你什么时候来赏?”
自从二人夏日一块赏过冰美人之后,姑嫂二人的关系便突飞猛进,陈芷有时候出府玩都会过来璇玑院这边叫沈望舒一声。
“你大嫂今日是来替我看诊的,一天天就知道玩。”大夫人说完女儿,心中的疑惑也说了出来:“平日也不见你们三个小的有什么交集,何时玩到一处的我竟都不知晓。”
陈芷看一眼自顾自剥烤栗子吃的陈皓,脱口而出:“可能是因为大嫂昨日给皓哥儿撑腰去了吧,大嫂现在在他心中的地位应当是比大哥还要高了。”
陈皓抬头,眨巴眨巴眼睛:“大哥在我心中地位是最高的。”
说完,转头看到沈望舒,不忘端水:“但是大嫂也很重要......是不一样的重要。”
“大嫂就是很厉害啊,”有意无意的,小孩儿也说秃噜嘴:“先前芷姐姐被骗不也是嫂嫂发现的。”
“......”
两人就这么一脸无辜的揭了对方老底,沈望舒努力抑制住上扬的嘴角,果不其然听到大夫人的咆哮:“什么?!”
“昨日念念给皓哥儿撑什么腰去了,皓哥儿受欺负了?还是受委屈了?”大夫人目光如炬:“还有你,你被骗又是怎么回事?怎么都没人告诉我这些事儿?”
姐弟俩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你怎么知道我的事儿?”
两人私下里都跟沈望舒说了要瞒着家长,结果到人面前了开始互相捅对方娄子,一下子全暴露了,真是让人无语凝噎。
陈芷的脑子比陈皓转的快一点,仔细一想便反应过来——既然裴玄可以把小孩班的事儿告诉自己,那小孩班肯定也有自己的渠道探听到她的事儿。
“问你们话呢!”大夫人怒吼一声,两人吓得一个激灵,齐齐求助般看向沈望舒。
后者走到大夫人面前:“伯母调养身子须得平心静气,莫要大动肝火,否则会影响下丘脑和垂体功能,情绪不好会引起输卵管痉挛性收缩,影响激素分泌,抑制排卵......”
大夫人听不懂现代医学的专业术语,但是这么些天也不是头一回听,大致明白什么意思——二房媳妇是在叫她不要生气易怒,忧虑焦躁。
“出了这样大的事儿,这俩小兔崽子却都瞒着我,怎能叫我不生气?!”大夫人深深呼吸好几下,恨不得把他们揪过来一人捶一顿。
沈望舒轻声细语的劝她:“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了,就不算什么大事,阿芷和皓哥儿也是为了不让你生气和担心,这才选择瞒着不说。”
“您现在气成这样,不就跟他们一开始的好心背道而驰了吗?”
劝了两句,大夫人的肝火果然消下去许多,但还是十分生气,哼哼道:“且先放过你们,一会儿须得给我好好交代清楚了。”
沈望舒朝两个小的使眼色,陈皓立刻歪缠上去:“大伯母,皓哥儿知道错啦,大伯母不要生气嘛,气坏了身子皓哥儿要心疼的!”
陈芷也轻咳一声:“娘,都是意外......你女儿怎能叫旁人欺负了去,而且有大嫂帮我把着呢,没事的。”
都是自己的心头肉,大夫人到底不舍得真的动气,最终还是无奈的让两人滚蛋,别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的惹人心烦。
第128章 准备守城
送走了两个小魔星,大夫人留沈望舒下来,关上门说了会儿不便外人听的话:“念念,你说我这岁数真有可能有个自己的哥儿,到底是不是真的?”
沈望舒道:“伯母还年轻,莫说是现在,就是再过个十年想怀,也不是没有可能。”
大夫人对外向来强势能干,如今只能向侄媳妇诉说自己的烦恼,羞耻的同时也是轻松许多:“可那王氏——就是你上回见过的那个,松哥儿的生母,这些日子来见我总是明嘲暗讽我妄想老蚌生珠,我每回听了都气的要死。”
“你大伯如今时常带着松哥儿在身边做事,所有的孩子里最是重用他,连带着我也不能把王氏怎么样,甚至还得给她几分面子。”
没有自己的亲生儿子就是这点不好,程氏身为国公府主母,也有挺不直腰板的时候,程氏风光嚣张了一辈子,却屡屡在一个姨娘这里碰壁。
偏那王氏也不做的太过,明面上叫人拿捏不住,大夫人有多憋屈可想而知。
生个儿子几乎已经成了她的执念,国公府偌大的家产,她决不能眼睁睁看着全部落到一个姨娘和庶子身上!
古代女性的命运几乎就是跟生子绑在一起的,这是一种悲哀,沈望舒身为外来人,如今也越来越能感受到这种悲哀——只能说她运气不错,嫁了个非人类,上头也没有人给她压力,尚能把持自己的生育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