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慧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小师妹每次都和佛祖说悄悄话，他怎么知道？
前面那群弟子们听了姜竹的话，深以为然地点头，一副受教了的模样。
一个老弟子生怕这些才十一二岁的新弟子被带歪，默默补充：“话虽是这么说，该教化的还是得教化。”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小师妹那样爬完整个往生梯的。
新弟子：“如果教化了，对面执迷不悟怎么办？”
姜竹顺口接话：“执迷不悟就物理超度。”
弟子们：“……”
好简单粗暴。
但是好喜欢。
“那我要是一不小心把他打死了，我还能修佛吗？”
姜竹理所应当道：“当然能，他坏事做尽，你就是他的报应。”
弟子们了然地哦了一声。
明慧默默看了一眼新弟子们。
要怎么才能告诉他们，小师妹走了佛祖的后门？
一个靠前的弟子问：“师姐，所以如果我每天救十个人，坚持十年能飞升吗？”
“对啊对啊，每天救十个人应该也算行善积德了吧？”
“十年可以救好多人了呢，这都飞升不了吗？”
正朝这边走过来的无相动作一顿，接着停住了脚步，静静地站在人群后面，等着姜竹的答案。
姜竹听了问题，露出好笑的神情，“你们这问题问得挺奇怪的，你们行善积德只是为了飞升？飞升不了你们就不管了么？”
弟子们一愣，有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佛修不就是通过行善积德来飞升的？
姜竹：“照这么说，你们是因为怕飞升不了才选择做一个正直的人，这就跟拿着刀威胁你们做善事一样，算不得佛修意义上的积德，你们那顶多算是好人，而算不上善人。”
“可是师姐，你不也想飞升吗？”
“对，我是想飞升，但我并不是想依靠救别人来飞升，我救一个人只是因为我想救他，并不是因为别的，同样的，我想杀一个人，哪怕修不了佛，我照样会杀了他。”
姜竹的话语之中带着一些散漫的语调，并不是很正经地讲道理，倒像是闲聊一般，
“你们以为我和其他佛修不同，大概是因为我从不掩饰自己想飞升的野心，你们看看身后的佛修，他们都是万佛宗的老弟子，如果你问他们修佛是为了飞升么，他们一定会斩钉截铁地告诉你们不是，因为他们救人确实不是为了飞升，他们从骨子里就觉得他们应该救一些值得被救的人。”
“如果你们问我，我会告诉你们是的，所以你们觉得我是佛修中的另类，但其实我和他们的想法是一样的，只是我多了飞升的野心而已。”
姜竹一点也没藏着掖着。
眼前的这群孩子也是万佛宗的弟子，说不定里面还有她的嫡亲师弟师妹，所以她将自己修炼两年的心得，外加在现代生活的那二十几年的感悟一字不落地讲给他们听。
“在修仙界想飞升并不是什么罪孽深重的事，九成人都想飞升，前提是你要明白自己做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你违背了自己的本心，为了飞升救了不愿救的人，管了不愿意管的闲事，自然和飞升无缘。”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救人不算修佛，至少我理解的修佛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东西。”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既然我就算不修佛照样会救人，那我为什么要入佛门？”
姜竹的语调很轻，像是说着什么事不关己的话，“因为我没有别的去处。”
“我不怕你们笑话我，我以前连风清宗的外门都进不了，当个杂役都要靠别人求情，你们也知道我是杂灵根，自然也没有别的宗门肯要，后面没办法上街乞讨，偶然来了万佛宗，他们愿意收留我，或者说佛祖愿意收留我。”
“那时我就在想，既然他们给我一条修途，那我一定要走下去。”
弟子们听得有些迷茫，但身后的无相却是听懂了她的意思，不禁露出一些了然的深神色。
能悟到这地步，也难怪念一能很轻松地爬完往生梯。
三千大道中的佛道算是最特殊的一道。
在最开始的远古时期其实并没有佛道一说，三千大道都是靠人走出来的，只有达到修为巅峰的修士才有资格成立“大道”，而能活到最后的大多都是以杀证道的修士，所以那时候的修士为了提升修为和抢夺宝物不择手段，残师杀友，秩序崩塌。
修仙界在经历了长时间的厮杀之后，终于涌现出一批特殊的修士，他们坚决不走以“杀”为主的大道。
没有“道”的修途自然是艰难的。
没有前人的引领，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他们自己制定，从道心到修炼功法，再到如何将修途走下去。
他们要成立一个全新的道。
第一个不主“杀”，而是走自己的“道”抵达灵力巅峰并且得到了天道认可的修士名为佛元子，所以他给自己的“道”取名为佛道，并被天道赐名为佛祖。
第189章 “草（一种植物）”
若其他道都是为了飞升才有的大道，那么佛道则是因为有了道心所以才有了大道。
道心虚无缥缈，常人根本悟不到自己的道心，就算悟到了道心也不一定能和佛道契合，所以佛修修炼起来只会更困难。
再说，若佛修真像这群弟子说的这么容易，所有人不都来修佛了么？
前面的弟子们还在七嘴八舌地问，无相已经没有继续听下去了。
“师姐师姐，那我们修炼是要打坐念经吗？”
姜竹摆了摆手，一脸这事我熟的表情：“当然，不过打坐念经是为了让你们静下心来悟道，如果你们本来就能靠自己悟道，不用打坐也能静下心来，自然也可以不用去佛堂，放宽心，我们万佛宗不是那么死板的宗门。”
老弟子们几度欲言又止。
哪有？
明明是因为小师妹被通尘长老罚惯了，她那纯粹是因为死猪不怕开水烫！
但那群新弟子不知道啊，他们一听竟然咱宗竟然还可以视情况而定，顿时欢呼出声。
这可是连其他宗门都没有的。
后面的师兄们对视了一眼，面露苦涩。
通尘长老有得管了。
戒律堂也有得活儿干了。
小师妹对他们可真好，都别闲着。
“最后一个问题，师姐，我们宗门会发小灵通吗？”
这问题一出来，其他弟子们都眼巴巴望着她，那眼神好像在说咱们作为小灵通的发源地，不至于连本宗弟子都没有小灵通吧。
姜竹瞬间悟到了什么。
她看向面前这一大群孩子，满脸不可置信，“合着你们都是奔着小灵通来的啊，那我前面讲那么多白讲了，我直接贴个告示，写几个大字——来我们万佛宗免费送小灵通，就完事儿了”
边上的明慧叉着腰佯装生气道：“太过分了，咱们万佛宗好歹也是五大宗好不好？”
姜竹挤眉弄眼：“对啊，给咱宗一个面子。”
新生弟子们哄堂大笑，顿时改口：“不不不，我们是奔着咱宗的名声和实力来的，和小灵通没有一毛钱关系。”
“这还差不多，走，带你们去看看住处。”
“好耶！”
姜竹将他们安顿好后，天色已经晚了，她独自回到自己许久没有回来过的禅房。
里面依然很干净，宗门收留的那些流浪老弟子们会轮流按时过来打扫。
“呼，累死我了，泡个澡！”
姜竹将背后的剑鞘取下来规规整整地架好，然后将腰间的小篓子取下来。
里面的狐狸蜷缩成了一团，上下起伏的轻轻呼吸着。
“睡得跟个死猪似的。”姜竹嘲笑了一声，然后将狐狸抓出来放到了一个它自己的小窝里面。
等她走出门后，躺在小窝里的狐狸突然开始泛着红光。
它额头处的一撮毛发最先变得鲜红，勾勒出一个图腾模样，接着全黑的躯体中间，有一些毛发也开始依次变红。
远远看去，处在一团黑色之中的红色渐渐拼凑成了各种神秘的符文，不同于灵力和魔力的第三种力量萦绕在它周身。
架在桌子的雷神只是轻微震动了一下便归于沉寂。
月色如水。
“我爱洗澡，皮肤好好……”
姜竹好心情地哼着歌，慢慢悠悠地往房间里荡，刚把手放在门上边，眼前闪过一道红光。
然后一声巨响响彻云霄。
“草（一种植物）。”
姜竹皱巴着小脸，光着一只脚丫子跌倒在地上，鞋子孤独地躺在不远处，而她的小院子已经被夷为了平地。
唯一完好的桌子上面，架着的剑鞘发着光芒，撑着结界。
在剑鞘的左边，原本躺在床上的狐狸慢慢悬浮在空中，九条尾巴张扬在身后，红黑相间的毛发被风吹得跌宕起伏。
“搞什么，魔王要进化了？进化还带攻击契约者的？还有没有天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