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输。
她只是没有早生几年。
姜竹闭上了眼，她瘦弱的身躯将身后的道悟挡得严实。
梁修紧紧盯着她，嘴角的弧度不曾落下过，恍惚中却在她的身后看到了一缕微弱的金光。
他脸上的笑意不得不收敛了几分，眯着眼仔细看去，却见那金光变得越来越盛大，几乎要从她的身后冲出来。
梁修睚眦欲裂，神识透过姜竹，见着那睁着空洞双眼的道悟坐在地上，手指拖着血迹在地上缓慢地画着一朵神莲，直到最后一笔落下，神莲上的金光彻底被释放出来。
天地间忽然响起一阵浩大的禅唱声，这股声音飘飘渺渺，若有若无，仿佛是从人灵魂中传出。
“天地无极，佛咒妙法，三尺青峰鉴，万里山日凭，吾道弟子念一，请佛入师——！”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青灰色的天空被金光彻底照亮，一朵巨大的佛莲显现在半空，佛莲之中端坐的神佛缓缓睁开眼。
“准——”
只这一个字，姜竹额前的朱砂痣瞬息化为了三片金色的莲花瓣，佛力让她悬浮在虚空中，无数金色佛莲从天边飞扑而来，将几乎要砸到姜竹身上的巨锤冲得粉碎。
姜竹睁开眼，眸中尽是一片金色，从天边飞来的一朵金莲显现在她脚下，完全蜕变成琉璃之色的琉璃净火随着金莲不断飞跃。
大道佛力再次凝聚出一道神女幻影。
姜竹微微伸手，万钧剑冲破枷锁，回到手中，举剑，斩之！
干脆利落的剑光携带着大道佛力直直劈下去。
梁修脸色大变，试图运起合体境的灵力抵挡或反击。
但天边的佛祖还未离去，这就代表着认师还未结束，在此期间，大道佛力会持续加注在姜竹身上。
“咔嚓——”合体境神影似乎隐隐有破碎之意。
梁修慌张运起灵力抵挡，癫狂大叫：“不可能，不可能，我是合体境，我是合体境大能，我不会死啊啊——”
合体境的神影在大道佛力的威压下终究还是碎了，便是再强的大能也扛不住大道威压。
在极致的威压之下，梁修的肉体连带着神魂一同湮灭于天地之间。
天边的金光终于散去，佛祖、神莲、大道佛力，一切都消散了。
姜竹重重砸落在地，又撑着万钧剑爬起来，摇摇晃晃地朝着靠在巨石上的道悟走去。
第351章 向前走，别彷徨
巨石下的道悟歪着头，一双眸子半闭半睁，血液不断从他的肉体里渗透出来，染红了地面。
满脸血泪的姜竹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抓起他的手想给他输送生命力。
但刚才在和梁修的对战中，生命树早已枯竭，挤不出一滴生命力。
“别睡，我去求佛祖救你，我去求他，他能救我，肯定也能救你。”
道悟听不清，也看不见，但他能感受到姜竹握着他的手一直在发抖，他想摇头阻止她，可他的身体太僵硬了。
而且姜竹已经将他背了起来。
她每走一步，地上便会流下一摊血迹，也许有道悟的，也许有她的。
一步步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终于到了佛堂。
这间半塌的佛堂里只有一座倒塌的巨大佛像，即使倒在地上，那佛像依然有着慈祥的神情，歪斜地注视着世间。
姜竹将道悟靠在倒塌的佛像边，自己则跪在倒塌的佛像前一遍遍双手合十，俯身在地。
血泪从她的脸上滴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血花，颤抖又嘶哑地声音一遍遍从残破的佛堂传出：
“弟子念一求佛祖救救道悟长老……”
“弟子念一求佛祖救救道悟长老……”
“弟子念一求佛祖救救道悟长老……”
青灰的天地一片死寂，似乎所有的活物都不存在了，悬挂在青天的太阳活像清冷的明月。
从来没有出现过这般惨白的日光，那日光斜斜地落下来，穿过断壁残垣，照在佛堂里的两道血影上，引得血色都快被消磨了。
一道略小的身影一个劲儿地磕着头，她忍着抽泣声，让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
“求您救救他……求您……救救他……”
另一道则安静地靠坐着。
道悟微仰着头，流干了血的眼睛目视着前方，他艰难地蠕动了一下嘴唇，牙关没有让他说出话来。
但天地间却响起了灵魂的回音：“念一，向前走，别……彷徨……”
姜竹终于忍不住俯趴在地上，放声痛哭，呜咽的哭声穿透了整个万佛宗。
可没人能听见。
成片的灰云在天上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应是临近了夕阳，青灰的天地慢慢变得青黄，依然不太明亮，透着几分模糊。
姜竹抱着道悟的尸体，从佛堂里缓缓走了出来，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道透明的生魂。
她脸上的血泪已经干了，失神地低垂着双眸，两缕秀发贴在脸上，干枯的嘴唇小幅度地动着，往生咒的金色符文萦绕周围。
从佛堂到生门的途中开满了金色的莲花，沿路的尸体中续续陆陆飘出一些魂魄，他们拼了命地往生门跑，却被盘飞的万钧剑挡在了原地。
姜竹就这样抱着尸体一步步走到了生门前，她在生门前顿了好久，直到一滴晶莹的泪水从她脸上滑落，她才再次抬腿。
越过生门她直接站到了宗门口，跟在她身后的生魂却在越过生门的那一刻，完全消失在了原地。
而她怀里的尸体也慢慢化为了星火，消散在空中。
姜竹似乎没感觉到怀里的尸体已经消散了，她长时间地保持着同一个动作。
山下有人来了，惊起了一群四散的飞鸟。
姜竹终于微微抬起了头，仰朝着看向远方，半隐入山后的夕阳照在她的脸上，并无暖意。
她的影子被斜斜地打在地上，身后是一片废墟。
她看见了禁闭塔的金光从遥远的南方升起。
姜竹身心疲惫地朝后倒去，眼中的世界不停地颠倒。
刚抵达山顶的宫潇潇慌忙带人冲了过来，还大喊着她的名字。
“念一……！”
*
另一边，九龙山脉里的所有灵修都从四面八方朝破云山包围而去。
整座破云山一片死寂，连只飞鸟都不曾出现过。
云中剑尊带着灵修们一路追着魔族，最后却从土里发现了魔气。
灵修们还欲深走，队伍里却陡然响起了各种声音。
“有人在小灵通里说整座九龙山脉都有魔气。”
云中剑尊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当即脸色一变，大喝道：“所有人立马撤出破云山。”
几乎在他话落的那一瞬间，整座破云山都开始颤抖，从土里溢出大片大片的魔气，这些魔气同时发生了暴动，连带着整座破云山都被炸毁了。
逃出来的灵修以及还未进去的灵修皆心有余悸。
带着弟子闪出来的云中剑尊不免目光沉重。
还好没有全部追进去，不然这么大规模的魔气爆炸，搞不好要全军覆没。
另一边并未完全得手的魔三却陡然变得阴狠。
这群灵修怎么会突然撤退，莫非他们发现了什么？
不会的，极品鬼石的秘密谁也不会发现！
魔三挥手，一道可以给所有魔修传音的魔气打出，而后冷声道：“所有魔族随我杀出去。”
那道魔气穿过千水万山，飞到了西州，然而还未抵达就被一道剑气斩灭。
萧长风、牧驰和张同以及途遇的荣墨曦四人，已经带着四大宗的弟子从西边界的南边一路肃清魔修到了北州。
按照他们的进度，最多还有两日就可以除掉西州这边的所有魔修。
牧驰挥了挥手里的灭魂棍，疑惑道：“感觉西州的魔修也不是很多，这么快就被清完了。”
萧长风也对这件事略有疑惑，按理说西州的魔修该是最多的才对，但他们一路走来不仅没有遇到十分厉害的，连数量也不怎么多。
“有一部分不在西州，他们应该是躲起来了。”荣墨曦确定西州的魔修并没有被清干净。
至少灭掉荣姜两家的那一伙还没有死。
张同举起手，将几个人的视线拉过来，道：“先不说这个，这魔三跟宗主他们打架还有空发信息，不会是要召集魔修去支援他们吧？”
牧驰拍了拍手，“有这个可能，我们还是快点清完了去帮忙吧，现在几乎所有灵修都在九龙山脉，修仙界都空荡荡了不少。”
说完他看向荣墨曦：“你呢，等西边界的魔修被肃清完了，你去哪儿？”
“东边界或者九龙山脉，总之魔族在哪儿我就在哪儿。”荣墨曦说。
张同笑着拍了拍胸脯，“那你跟我们一起走得了，我们也要去找魔族。”
“好。”
第352章 此局无解
*
凡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