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手札_拜笑【完结】(59)

  关宁注视着他,话锋一转:“度支郎中既然亲自来了江南,可曾带来赈灾银两?”

  李长风一愣,随即摇了摇头:“银两?下官不曾听说,更不曾见到。”

  “朝廷拨出的赈灾款项应包括粮草与银两,若郎溪只见了粮食,未见银两,那这其中便有问题。”

  李长风闻言,脸色渐渐变得严肃:“奉使的意思是……朝廷拨下来的银两出了问题?”

  李长风顿时变得忧心忡忡:“奉使,若真如您所言,那这次奉使所调查得恐怕会牵扯不小。”

  “李县令,既然魏翰亲自前来江南,而郎溪却未见银两,赈灾粮草也不见充足,这背后的问题,绝不会是一个赈灾官员能解释清楚的。”

  李长风听后,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问:“奉使接下来打算如何查证此事?”

  关宁回过头,目光笃定:“从账目查起。这些粮草的来源,湖州的借调记录,以及魏翰赈灾时拨发粮银的清单,还有你郎溪的账簿,一样都不能少。”

  李长风点头应下:“下官明白。郎溪的我会尽快准备妥当。”

  关宁看着县衙外面:“李县令,郎溪多亏了你。”

  李长风闻言,神情肃然,起身拱手道:“奉使言重了。”

  第49章 湖州与宣州(1)

  赵骁同李长风搬着几册账簿走到大堂,赵骁神色莫辨地看着关宁堂而皇之坐在县令的位置上。

  李长风把案册摆开:“大人,这是郎溪春汛时候的账簿,这是端午汛时候的帐篷。”

  大人???女人?!女大人!

  赵骁抬头偷偷地看了眼那女人。

  一脸严肃,神色正经,不怒自威,倒也像个当官的模样。

  李长风把案册替关宁收好,站在一旁,脸色不轻松:“大人,郎溪的情况已然这样,我担心宣州府会有后手。”

  “朝廷的赈灾船队后日便可抵达宣州,宣州这时还未管郎溪,我也在担心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李长风拱手道:“大人,那我们要不要提前做些什么?如果宣州府的人直接派人过来……”

  “不必与他们起冲突。如果他们有所动作,你只需要盯紧郎溪,务必确保这些天一切安稳,绝不能让任何人插手破坏。”

  后天粮船一到,这粮不仅能让郎溪的百姓暂时渡过难关,也会让宣州府先前所有的掩饰失去意义。

  李长风点头应下:“是,大人。”

  “嗯。”关宁轻声应了一句,目光在案上的地图上停留了片刻。

  宣州府与湖州府联手的可能性极大。这两位刺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转移矛盾。

  赵骁急忙问:“大人,那这几日我是否要加强防范?”

  “对。”关宁抬头看向他,又叮嘱道,“郎溪的百姓不能再承受任何折腾。李县令,你们要派出可靠的人手,但切记不可轻举妄动,只需保证郎溪内部不乱。”

  李长风心领神会:“下官明白。”

  “还有一事。”关宁停顿片刻,补充道,“宣州的粮分到郎溪后,你务必亲自清点、接收,一点损耗都不能有,保留证据,以及自身安危。”

  “是。”李长风俯身答道,眼神里透出几分坚定。

  *

  归来的路上,关宁的心却无法安宁,湖州刺史与宣州刺史如果真的有问题,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若要推卸责任,必定会选择一个合适的“替罪羊”。

  她想起魏翰——那个被左相提拔起来的寒门官员。

  客栈内,关宁把从郎溪县带回来的账簿资料,整齐地摊开在案上。

  她凝视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脑海中却反复回荡着李长风的叮嘱

  郎溪今年的春汛过后便粮草不继,修堤多是苦力支撑,但大局还算平稳。而端午讯时的粮草多是宣州从湖州所借,而郎溪到手的粮也是越来越少。

  后来李长风只能挨家挨户找大户借粮才拖延至此,就算他们已经磨破了嘴皮子,百姓也只能以麦麸度日……

  若仅仅是宣州粮草不足,不应放任郎溪不管?郎溪的赈灾银两也未曾看到,若是全部用来购买赈灾粮草,为何又要从湖州借粮?更遑论郎溪县堤坝的毁损后,宣州府的态度竟然如此冷漠。

  她思绪纷乱,却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一张张翻阅下去,目光扫过每一处细节,想从中捕捉蛛丝马迹。

  “赈灾粮船后天就会到宣州,这几天宣州府必定有所动作。”

  她在心中再次想到出发前对李长风的叮嘱,务必警惕宣州刺史的安排,不要正面冲突,更不可暴露我们已察觉此事有异。

  天色渐暗,烛火微微摇曳,室内的静谧被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打破。

  赵怀书回到客栈时,已经是深夜了。

  经过关宁的房间,发现里面亮着灯,他轻轻敲门。

  关宁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账簿,神情专注而凝重:“进。”

  “郎溪的账簿有什么问题吗?”赵怀书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疲惫。

  关宁抬起头,看见赵怀书推门而入,衣袍沾满了泥水,神色略显疲惫。

  她倒了杯茶给放在桌上,准备和他说道今日所获。

  李长风整理的账目清清楚楚,毫无纰漏。

  问题不在账簿上,而在这些银两和粮草本该流向郎溪却不知所踪。

  赵怀书看着桌上的两杯茶。

  “今日松吴江的修缮尚可继续,不过……”他略顿,走到桌边坐下,抬眼看了看桌上的账簿,“看来,你今日在郎溪也颇有收获。”

  关宁将手边的账簿递给他看,淡淡说道:“郎溪的现状并不容乐观。百姓多是饥贫,春汛时发放的粮草原本就不多,后续更是依赖湖州刺史调拨的借粮。至于赈灾银两……李长风说他从未见过。”

  她和他都清楚,按惯例,春汛过后,朝廷下拨的银粮应该优先用来赈济灾区,可是郎溪的百姓却只能靠借粮勉强度日。

  这其中的问题,显然不只是银两没有发下,而是有人在中间做了手脚。

  赵怀书思索片刻,沉声没有回答她的问她:“我从松吴江那边得到了些消息,这几日江南西道的刺史都在总管府议事。”

  “总管府?”关宁抬眸,似乎在迅速理清思路。

  刺史都去那应是江南西道的道例,但湖州刺史与宣州刺史商议的可能不仅仅是江西南道的事了。

  赈灾粮的问题如果真的和他们有关,想必他们必然会有应对。

  如果是这样,他们的目标应是推卸责任掩盖罪责。

  可这责任又能推到谁身上?

  关宁语调里多了些许讽刺:“你说,这两位刺史的靠山是谁?”

  赵怀书会意地点头:“左相。”

  关宁的眸光越发深沉。

  左相提拔了不少寒门官员,如今湖州刺史与宣州刺史想必也早已明白。

  责任若是落到他们头上,他们定然不甘心放弃多年拼搏,且这粮不是他们运的。

  这运粮之人另有他人

  ——度支郎中魏翰。

  赵怀书的抬起眼,和她对视。

  他们二人都明白这人的重要。

  他放下手中的账簿:“你是觉得,宣州和湖州这两位刺史会将所有的问题推到魏翰身上?”

  关宁微微颔首:“他们除了自保,别无选择。魏翰年轻资浅,他们稍加运作,便可将责任全盘推出,宣州、湖州两州便可全身而退。”

  魏翰,度支郎中,负责赈灾粮草的拨付与调运,寒门出身,正是左相近几年提拔的重要官员。

  若是借粮问题爆发,魏翰便是最容易被推出去的人。

  赵怀书叹了口气,伸手轻轻将她手里的笔取下放在一旁:“赈灾粮船到宣州后,所有的问题都会浮出水面。只是,你又准备如何应对?”

  又将账簿翻了翻,沉吟道,“宣州府的问题,几乎呼之欲出。但单靠我们在郎溪查到的这些,还不足以撬动宣州,更何况湖州府也可能牵涉其中。”

  “你打算如何防备?”赵怀书问道。

  关宁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滑动,目光锐利。

  宣州和湖州刺史为了自保,必然会密切关注郎溪和松吴江堤坝的动静。

  只要粮船还未到,他们就有可操作的空间。

  “我们不能等着他们出招,而是要主动出击。”

  赵怀书挑眉:“主动出击?如何出击?”

  “从郎溪切入。”关宁语气坚定。

  这些年,郎溪的百姓苦不堪言,显然存在巨大的问题。

  李长风上任后虽然有心整顿,但时间尚短。

  转头看向他:“我们可以先从账目入手,将郎溪与宣州府之间的赈灾物资流向查清楚。”

  “不错。”赵怀书点头认可,“账目是他们最不愿意被触及的软肋,一旦查清,便足以作为朝廷追责的依据。”

  “不过。”关宁话锋一转,眉头微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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