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其文错愕地看着一片躺倒的小厮,瞪向姜小四的目光里有震惊,有怀疑,有恼怒。
姜逢察觉不对,连忙上前隔开她对姜小四的打量:“母亲何必动怒,若是怀疑大姐姐在女儿院里,那母亲便进来找吧,左右女儿问心无愧,不怕有心之人栽赃陷害。”
她轻抚了一下姜小四横在门口的长棍,他听话地将棍子拿开,为蒋其文让出一条道来。
蒋其文视线在他们身上飘忽了好一会儿,确定是真让她进去,她这才怒气冲冲地上前,重重擦过姜逢肩膀:“让开!”
姜逢被撞得一趔趄,脚步不稳地晃动了一下,姜小四轻轻在身后接住她,对上他担忧的目光,姜逢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确定里头没人?”
姜逢转头问了夏绿一句。
“放心吧,大小姐真的没来咱们这儿。”
蒋其文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翻了三四遍,确定真的没有人藏身之后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走前还狠狠剜了姜逢一眼,好像姜逢是那个拐走她女儿的罪魁祸首。
姜逢被看得莫名其妙,真是名声臭了什么脏水都能泼到身上啊,她虽然是想让姜迎逃婚,但这是她能左右的吗,姜迎要是不愿意,她磨破嘴皮子也没用啊。
一片狼藉过后,姜逢打发了他们离开,独自坐在床榻上。
“出来吧。”她突然开口。
床榻底下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接而从下头爬出一个身穿粉色喜服的人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姜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随即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姜逢床上。
姜逢有些嫌弃地坐远了些,看她这一副狼狈模样还是给她倒了杯茶:“不然你还有别的地儿可去?就你这脾气,全京城也没有一家小姐与你关系好到能收留你。”
她白了眼姜迎又问道:“方才你母亲来寻,那时你藏在哪儿?”
“房顶上啊。”姜迎回得轻飘飘。
“你何时会武功了?”
“不需要会,你家小厮把我拉上去的。”
“啊?”
第13章
姜逢真是服了,感情这个姜小四一直都知道啊,她还以为只有她知道呢。
“你为什么逃婚?”
姜逢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见姜迎这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姜迎无辜地摊手耸肩,面上表情格外单纯:“显而易见啊,我不喜欢他。”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啊?”姜逢觉得自己真是要被她气死,“你知不知道你现在逃婚会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你看你母亲今天那个架势,她不找到你她会放过我吗?”
“说了有用吗?还不如直接逃婚表明我的态度。”姜迎义正辞严,丝毫没觉得自己有错。
“那请问大小姐,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这话着实把姜迎给问住了,她当时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身穿粉色嫁衣,头上就连珠钗也没有几朵的自己,她忽然生出一种不甘的心思来。
她不甘只穿粉色的嫁衣偷偷摸摸从侧门被抬进去,仿佛她是见不得光的老鼠,她一向自视甚高,就是嫁人,也应穿大红色嫁衣,像烈火一般的大红色嫁衣,头戴珠冠,光明正大地坐着八抬大轿从正门抬进去。
所以她在听到外头喜婆催促上花轿时心底没来由地一阵恐慌,她想也不想就翻出窗户,一路狂奔到城外来寻姜逢,至于以后……她还真没想过。
见姜迎这幅呆滞的模样,姜逢就猜到她根本没有打算,见她身上衣衫皱巴,头上珠钗歪斜发丝凌乱,她有些看不过眼,找了套衣服递给姜迎:“先换件衣服,这衣服丑死了,不适合你。”
姜迎矜贵地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挑起那间衣服,眉宇间的嫌弃之意不言而喻。
“……大小姐,都这时候了你还挑呢?你爱穿不穿,不穿你就光着!”
姜逢气急败坏,将衣服扔在床上背过身去不再看她。反倒是姜迎见她这副模样,逗弄般哼笑了声,拿起那衣服换上。
“我睡哪儿?”
姜逢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你还睡得着?”
姜迎定定地看着她,忽地问了句:“我美吗?”
“……”姜逢撇着嘴上下打量她,眸间的鄙夷毫不遮掩,不屑一顾地哼笑了声,正打算呛她,姜迎却抬手一挡:“好了不用说了。我知道我很美,整个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能与我媲美的。我这么美,当然是睡出来的,这么一件小事难道还能让我失眠不成?所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你学学我吧。”
“明天严家一定会上门来算账的,你想想怎么吧,我去别的地方睡。”
姜逢丢下这句话,独自留姜迎一个人在房间里。
晨光微曦,泛白的日光欲迎还拒藏在纤云之下,姜迎已衣着得当收拾齐整站在姜逢床头,以至于姜逢醒来时被面前一张硕大的脸吓了一跳。
“……你干嘛?”
“我要回姜府了。”
听此消息,姜逢心里一激灵,猛地聪床上跃起,急急问道:“你这就走啊?那你准备怎么办?”
“实话实说,还能怎么办?顶多也就挨一顿打。”姜迎看上去并不在意。
“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姜逢下床手忙脚乱地穿衣裳,趿了鞋就要去洗漱。
姜迎跟在她身后,不疾不徐问道:“你做什么去?”
姜逢嘴里含了口水,含糊不清道:“废话,你被打的时候我好歹给你鼓鼓掌啊。”
“……那你别去了。”
姜迎摊着张脸就要往外走,姜逢这时也顾不得什么妆容,慌慌张张跟在她后头回了姜府。
姜竭并不在府里,听下人说他现在人在严府赔罪,家中只蒋其文守着。
蒋其文像是早已料到她会回来一般,早早等在厅堂之中。
见真是姜逢与她一道回来,眸中火光冲天,立即起身扬起手要给姜逢一巴掌,姜逢心下一震,连忙往后躲去。
意料中的巴掌并没有落在她脸上,她小心翼翼睁开眼,发现竟是姜迎伸手握住了蒋其文的手,这才叫她少挨了一巴掌,姜逢顿时松了口气。
“母亲,逃婚是我的主意,同姜逢没有关系。昨日是她收留了我一晚,这才与我一道回来。”
蒋其文见她们二人俨然已站了一条战线,心里生出些被背叛的感觉,气得嘴都要歪了:“就算不是她的主意,那也和她脱不了干系!我们姜家真是好福气啊,生了两个女儿,一个下毒谋害亲弟,把未婚夫送入大牢,一个直接逃婚,叫娘家颜面尽失,真真是你们父亲的好女儿!”
“给我跪下!”
姜迎双膝弯曲,脊背挺直跪在地上,不知怎的,姜逢也有一种不由自主地想要下跪的冲动,她暗暗在心里唾弃自己膝盖软。
门外忽地一阵骚动,下人来报:“夫人,是老爷回来了。”
“正好,让你父亲来教教你规矩!”
说话间,一道肥胖的身影已经疾步走来,不大一会儿便来到厅中。
姜竭喘着粗气靠在椅背上,接过下人递来的茶盏,不急不忙地顺了气儿,这才语气阴沉道:“你知道我方才去严家,他们家什么态度吗?”
“不知。”
“哼!”姜竭大手一挥,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那茶盏瞬间四分五裂碎个彻底,“他们家没一个人有好脸色的,严监丞更是连话都不想与我多说!我原以为等你嫁了过去,你弟弟进国子监的事情便板上钉钉了,我筹划得天衣无缝,结果呢?都被你这个孽女给毁了!”
他语气激动,口中飞沫乱溅,一双浑圆眼珠瞪得像是要掉出来。
“自古以来商人入仕有多难你不是不知道,我费了多大一番功夫才能在严监丞面前说上话你亦不是不知道,却还是眼睁睁看着我的心血打水漂了!你要毁了你弟弟,毁了我姜家吗!”
“那父亲呢?”姜迎面上血色尽失,轻声问道。
“什么?”
“父亲要毁了我吗?您不是不知道那严舜是什么人,不学无术猖狂愚蠢,日日流连女人堆纵情声色场,女儿嫁过去会有好日子过吗?您这是要送我去死。”
“我送你去死?”姜竭粗短的手指点了点自己,抚着胸口怒骂:“严家已是我能为你寻得的最好婚事,你还要如何!你一介商贾之女能攀上官家已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怎么,你还想做皇妃呐?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
姜迎眼里挂着泪,却直直迎上姜竭,目光如炬地站了起来:“我是什么身份?我是你的亲生女儿!严家不是你为我寻的好婚事,是你为弟弟寻的好靠山!你以为我嫁进严家旁人就会高看姜蔚一眼吗?他不照样是商人子,在监学中排最末等,照样会受人欺凌被人看不起!父亲你既然这么在意自己商贾的身份,为何不自己考取功名呐?”
“你放肆!”姜竭一个反手狠狠甩了姜迎一个响亮的耳光,姜迎被扇得猝不及防,一个趔趄往后倒,幸好姜逢站在身后将她给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