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我给你找。”
姜小四扔下这句话就把她往姜迎怀里一丢,独自闯入火海,姜逢浑身一震也要跟进去,却被姜迎死死抱住:“你清醒点!姜小四都进去了,他要是找不到你能找到吗?你进去只是白白搭进去一条命!”
姜逢止不住地颤抖,内心巨大的恐慌将她颤抖,喉间只能“啊——啊——”地发出几个简单的字音,像是忘了要如何说话。
姜迎正抓着姜逢不让她挣扎,余光内忽然闯入两道身影,一个男人逆着火光抱着怀里昏迷的女人向外头缓缓走来,姜迎立时认出那女人是付凝玉,她连忙唤失了神的姜逢:“姜逢!出来了!他们出来了!”
这道焦急的声音才堪堪将姜逢拉了回来,她视线聚拢,目光落在那对男女身上,女人是付凝玉没错,可救她出来的是段如言,那姜小四呢?
“姜小四呢?”她拽住段如言的衣袖问道,锋利的指甲深深陷进他的小臂,而她却浑然不觉。
段如言被她问得一怔,迷茫道:“什么姜小四?没看见里头有人啊,快走吧这里马上就要塌了。”
姜逢脑子里“只有这里要塌了”这几个字,那姜小四怎么办?
她要去找他。
这一回就算是姜迎也没有拦住她,她一头扎进火海,却不期撞上一片坚硬。
姜小四被她撞得好一阵咳嗽,半晌才稳住气息虚弱道:“我在这儿。”
说完就要倒下去,姜逢眼疾手快扶住他,语气里是浓浓的担忧与焦心:“姜小四?姜小四!你……你怎么了你醒醒啊,你别吓我……”
硕大的泪珠簌簌滚落在姜小四脸上,破碎的呜咽从喉间溢出,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词句,她坐在地上怀中紧紧抱住他,颤抖的双手笼在他肩上,却不敢用力去碰他,仿佛他是易碎的蒲公英,下一秒就要飘走。
姜迎也被吓得够呛,但她比姜逢好些,知道先去探探姜小四的鼻子。
还好,还活着。
她松了口气,随后赶紧伸手拍醒快要哭晕过去的姜逢:“人没死呢,快找大夫!”
姜逢这才如梦初醒,急忙喊来周围的百姓搭把手把人抬上推车。
就在姜小四躺上推车的一刹那,心慌意乱的姜逢没看到,可跟在后头的姜迎却看得清清楚楚,那本该昏迷不醒的人忽地浅睁开眼皮,调皮地冲她飞速眨了眨。
姜迎:“……?”
第15章
将人妥善安置在床上,姜逢这才狠狠松了口气。万幸,大夫说只是浓烟进了肺,好生休养即可。
见人还晕着,姜逢也不好时时守着,只好先去小厨房熬汤药。
见姜逢离开,一直沉默的夏绿这才敢说话:“大小姐,姜小四他没事吧?”
姜迎脑海中又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个略带挑衅的眨眼,她磨了磨牙,没好气道:“就他那皮糙肉厚五大三粗的能有什么事?不就是装可怜博你家小姐同情吗,都是千年的狐狸装什么装!”
她早看出二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情意了,之前只是一直没说罢了。谁知道这姜小四心机这么深,她这几天不过与姜逢走得稍近了些,他就迫不及待地使了狐媚手段,这下好了,估计这半月姜逢的心就要挂在姜小四身上了。
遇到个能装的,算她倒霉!
姜迎火气正旺,夏绿不敢说话了,生怕哪个不小心触了她眉头,只弱弱说了句:“我去看看小姐那儿有没有要帮忙的。”
“……”
姜迎骂骂咧咧地看了眼里头尚且昏睡的人,又暗恨姜逢不争气,就被这么个人牵着鼻子走,索性懒得管,随他们去了。
姜逢端了药回来,正好碰着在院中晒太阳的付凝玉,她放了药碗,倾身在她身边坐下。
“你怎么样了?”
正午太阳正刺眼,晃得人心神不安,付凝玉拿了蒲扇盖在脸上,懒懒应道:“好多了。”
“那着火是怎么回事?我听说永定侯府那姨娘经常来找书肆的麻烦?”
蒲扇在脸上凝滞了一瞬,随即又很快轻轻摇曳,付凝玉心虚地眨了眨眼睛:“嗐!她弟弟栽在咱们手上,她来找麻烦不是很正常吗。”
姜逢有些急了,面色一改往常的稀松:“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不是这次起了火,你还打算瞒我多久?”
“我没有瞒你。”付凝玉叹了一口气,默默拿下了面上的蒲扇,“你们家这些天也不太平,反正那姨娘不过就是小打小闹,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就是没想到……”
“没想到她会放火烧了书肆。”姜逢顺嘴接了后半句,这些天她心里一直惶恐不安,她对贾有德赶尽杀绝,他姐姐是一定不会放过她的,姜逢只是在等她什么时候动手而已。
“你放心,我不会叫他们好过的,他们不放过我,我也不放过他们,看看谁会先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说完,她起身看了眼暗藏云涌的晴空,笃定道:“她还会再来的。”
姜逢拿了药碗去了姜小四房间,独留付凝玉在原地思量。
姜小四依旧面色苍白躺在床上,连面颊上的肉也消瘦了不少,瞧着像个十足的病秧子。
姜逢心里一阵发紧,赶忙端了尚有余温的药汤放在床榻上,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掰开他的嘴喂药。
偏偏姜小四人还昏着没有意识,自然做不到那么配合,药汤淅淅沥沥从他嘴边溢出,将里衣弄得一塌糊涂。
姜逢没了法,只好粗鲁地把他的嘴掰到最大,而后将勺子甩去一旁,直接将整碗药倒了进去,她的想法很简单,能倒进去多少算多少,总比一点儿也喂不进去强。
这可苦了床榻上装晕的姜小四,他只是想让姜逢可怜可怜他,往后能对他温柔些,没想到姜逢这心黑的,直接把他当漏斗喂,差点呛死他了!
待姜逢走后,姜小四这才敢顶着一张憋得通红的脸起身好好咳嗽了个够。姜小四那个愁啊,照这样子,姜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那他们俩成亲的事不就更加遥遥无期了吗,虽然姜逢并没有答应他要成亲。
姜小四死皮赖脸在床上装了好几日,最后姜迎实在看不过眼,把他装病的事给捅篓了出去,这下可姜逢可炸了锅了。
脆弱的木门“啪”一下被大力踹开,摇摇欲坠挂在上槛,姜小四忽地提了一口气,慌慌张张将自己藏在被子下。
还装!
姜逢眼里冒着火光,临走到了还是忍住胸口的怒气,故作疑惑道:“哎呀,这床榻上怎么生了虫子呀?不会是姜小四太久没洗澡了吧?这可不行,得让夏绿来给他洗洗。”
姜小四身子一绷。
哼。
姜逢心里冷笑,面上继续道:“这房间也不能待了,不然到时候整个房间都是虫子怎么办,我可不想我的房子里生些不好的东西,还是给送去客栈吧?”
“不要把我送走!”姜小四这时也顾不上装,猛地一记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可怜巴巴看着姜逢。
姜逢负着手慢慢打量他,语气里颇有些兴师问罪:“呦,你醒了?怎么一听到我要把你送走就醒了?耳朵这么灵?”
要是现在姜小四还不明白他装病的事已经露馅了那他就真的是个傻子了,见姜逢一脸咬牙切齿恨不得立时把他塞进锅里炖了的模样,他软了嗓子讨好道:“姜姐姐,我真的受了很重的伤,只是我身体好恢复得快了些,害你这些日子白担心了,对不起嘛。”
他像个撒娇的稚儿般晃了晃姜逢的裙角,眼底明晃晃写着讨巧,这么一被他瞧着,姜逢便是有再多的怨言这会儿也消了个干净,但她面上还是佯装生气,把他从床上拽了下来:“没事了是吧?行,没事了就去把宅子打扫了,这么多天你要累死陈嬷嬷和夏绿啊?”
“马上,我穿好衣服就去,晚饭也我做,洗碗也我洗,姐姐的洗澡水我也包了!”
姜逢面色一红:“滚!”
姜小四勤快了一下午,整个人忙得停不下来,最后还真跟着姜逢进了房间,乖乖地看着姜逢笑。
姜逢被他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嫌弃地赶人:“我要沐浴,你跟进来干嘛?”
姜小四从浴桶上拿了浴巾,笑眼弯弯:“姐姐我可以给你搓背哦。”
“……”
姜逢忍无可忍,一脚把姜小四踹了出去。
书肆被烧了,姜逢想着这么一大宅子人总坐着也不是个事,正好她手头有些积蓄,不如重新租个铺子从头来过,她将这想法一说,立时得到了一片支持。
其中姜迎尤为支持:“我早就说了,你该自己开个铺子做老板,虽说你没我貌美也没我聪明吧,但好歹比我多遗传了些经商头脑,总也饿不死。”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行啊,你开个书肆,将来也好有个保障,虽然娘家靠不住,但好歹有自个儿的铺子,将来就算嫁了人也有处可依。我呢,就把我这些年的经验都传授给你,保管比以前好!”付凝玉颇为感慨,神情里皆是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