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来,你不觉得你顾忌的太多了吗?”姜逢对他对望,第一次坦言自己心中想法,“你总是顾忌这个顾忌那个,这个不忍心那个不合适,可是什么是合适的?凡成大事者,必不拘小节,你要夺的是天下,不是一个布娃娃更不是一个拨浪鼓,你需要顾忌谁?像你这样瞻前顾后犹豫不决永远也成不了事,你心太软了。”
“用兵打仗你在行,但驭人之术你根本不懂,重情的人终有一天会为情所害,你要记住这句话。”
“陈最跟你不一样,他虽出身布衣,不懂什么权益制衡,但心够狠,他是我为你选的干将,不消多久,他必会为你谋就一番霸业,你且等着看。”
“姜姜……”徐来的语气突然变得很颓废,“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吗……”
姜逢压抑着吐出一口浊气,窗外枯败的枝丫不知何时已抽出了嫩芽,为这苍白的大地点缀上一抹青绿,她看着那嫩芽道:“徐来,这并不是什么坏事,你是个仁义之人,起码不会像你兄长那样视人命如草芥,你的心软或许会救下许多人,可有些时候不该这样的,你要认清形势。”
“我没有说你不好,只是你需要助力,陈最便是你最好的帮手,你相信我好吗。”
“可是……”徐来心底还是有些难受,“陈最如今是家中的顶梁柱了,母亲卧病在床,妹妹嗷嗷待哺,他若出事,你让我百年之后怎么向他父亲交代?”
“这并不是我逼他的,我只是给了他这个选择,而他恰好选择了这个选择,你情我愿的事情,你不必为此挂怀。他父亲是为家国而牺牲,他的儿子继承他的遗志,他在下面也会欣慰的。”
姜逢缓缓伸手摩挲着他的手背,带了些安抚的意味,徐来到底还是没能对她说些重话,她知道,这事算是落下了。
因着陈最挨家挨户写下的“天胤已去,顺阳当道”八字,禄州城内掀起了不小的风波,几乎所有人都被这八个字威吓到,一时间顺阳王的名号在城中竟有了很高的威望。
比起外来客,陈最一个土生土长的禄州人要获取百姓们的信任比他们容易得多,姜逢让陈最找了几个相熟的好友先把消息散播出去。
“诶,我听说菩萨显灵了,这是不是就说明顺阳王才是正统,民心所归?”
陈最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是吧……”
几人杵了杵陈最的胳膊,着急道:“你爹以前不就是顺阳王部下吗?你快跟我说说,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
陈最故弄玄虚卖了个关子:“这……我爹走了这么久,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说呀……”
“说说说!”
“快说!”
“好吧。”他重重咳嗽几声,清完了嗓子才道,“听说圣上一直对顺阳王有所忌惮,顺阳王手握重兵又比他贤能,生怕有一天就取而代之了,所以,在蘅川兵败后圣上才急不可耐地将谋逆的罪名扣在顺阳王头上,好叫他永远翻不了身!”
“额……”他视线转了一圈,提醒道,“我这都是小道消息,你们可千万别说出去啊。”
几人大手一挥,答应得痛快:“嗐!你哥哥我是那样的人吗,放心吧,保准不说出去,你还知道啥?再说再说。”
陈最上身微倾,几人也跟着贴近,围坐一团,“这顺阳王如今就隐姓埋名藏在咱们禄州城内,所以天降旨意,这就是叫咱们拥君另立啊!我告诉你们,顺阳王正筹划着招兵买马呢,有朝一日积蓄了人马,就直指京城,挑下那昏君头上的冕旒来!”
“到时候他做了皇帝,那肯定得奖赏功臣吧,那功臣可不就是跟着他的军士们吗?要是让我知道了他在招兵,我一定第一个报名,说不定还能捞个王爷来当当呢!而且啊,我看顺阳王一定比当今圣上仁厚,他要是当了皇帝,咱们百姓就有福了,斩昏君贬奸相,好日子指日可待!”
几人眼睛瞪得想要掉出来,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
第31章
半晌后才有人怯怯开口:“小陈最,你说的是真的吗?”
“这……”陈最又一副不太确定的模样,抓耳挠腮极为苦恼,“说实话吧,我也是听人说的,不过这事儿我估计八九不离十,我前些天在客栈好像是看见了个神仙般的人物,那身姿,那模样,一看就是锦绣堆儿里长起来的,我好像还隐隐约约听到了人喊他王爷,不过隔得太远我没听清,也不知道有没有听错。”
“真的假的?这顺阳王不会真在这儿吧?”
“应该是真的,我好像也见着过这么个人儿,一看就不是咱们这儿穷乡僻野出来的。”
“诶你这么说我好像也看见过了,是不是浓眉大眼的……”
陈最暗中窃喜,这种事一传十十传百,相信很快就能传遍全城了。
姜逢与徐来立于二楼窗台看着下头的动静,陈最悄悄往他们这儿递了个眼神,姜逢便放下心来,知道这事儿有谱了,她浅笑着看向徐来:“后面就交给你了。”
“放心。”
有了陈最这张大嘴巴,顺阳王准备起义的事儿便心照不宣地被全城人给知道了,但谁也没敢把这事放到明面上来,毕竟有个官府,万一败露就不好了。
江临川和奚穆乔装了一番,尽量让自己不起眼一些,征兵的地方他们现在了一个废弃已久的破庙,这里地处偏僻,常年没有人经过,要想躲过官府的耳目,这里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有了陈最暗中牵线,报名的人越来越多,江临川心疼地捂着荷包哭穷,这回征兵的费用全都是徐来从他手里扣出来的,毕竟其他人穷得叮当响,也只有他能压榨一下了。
姜逢看着哭天抢地捶胸顿足的江临川,一时有些不忍,她悄悄伸出手指拽了拽徐来的衣角,“他不会破产吧?”
徐来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目光落在姜逢拽着他衣角的柔夷上,亲昵地拨开她额前碎发:“没事的,他可有钱了,不用担心。”
“哦……”姜逢半信半疑,可爱的模样看得徐来心里软得要化成一滩水。
“对了。”姜逢忽然又担心起来,“兵马有了,粮食怎么办?这么多人呢,往后名声越来越大,队伍也会越扩越大,粮食,兵晌,咱们都还没有着落呢。”
姜逢久在京城,自然想不到这些,对她来说这是一道难题,但对徐来来说,这并不算什么,他常年征兵打仗,若是连这么点小事都被难住,就不要说打回京城,更不要说打退魏军了。
“这个啊……”徐来忽地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故作苦恼语气轻佻,“哥哥也很为难呢,姜姜你说怎么办才好呢?”
“哥哥?”姜逢简直要被气笑了,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怀疑的模样,上下扫视了眼徐来,“你?”
徐来很不要脸地应了一声,心情颇好地得寸进尺,完全不懂见好就收,“嗯,再叫一声。”
姜逢才不惯着他,一脚踹过去,胳膊钳制住他的脑袋:“之前是谁一口一个姜姐姐啊?怎么,现在脑子好了就敢不叫了是吧?你给我记住,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对我客气点!”
徐来脸憋得通红,只好求饶:“好好好祖宗,快放开我,喘不过气了。”
姜逢手上力道不减,悠哉悠哉问道:“那你叫我什么?”
“……”
徐来有些难以启齿,之前失忆就算了,现在他恢复记忆了,要叫一个比他小十岁的小姑娘姐姐,这……
“嗯?”姜逢微微一笑。
“姐、姐姐……”他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声音掩在喉咙里含混,隐隐带了些求饶的意味。
姜逢这才满意地放手,笑着垫脚拍拍他的头,哄道:“乖。”
“……”徐来默默咬牙,一副吃瘪的模样。
言归正传,徐来很快又恢复了认真的神情,他早就想好了后面的路,“咱们先问江临川借点钱,先把战士们的温饱问题解决,等这批人训练出来了,粮草就不是问题了。”
姜逢疑惑,徐来耐心为她解释:“我前些天和奚穆他们探过这城中形势,禄州城的赋税很高,除了每年上缴给朝廷的,剩下的都被当地权贵中饱私囊了,这些人吸着百姓的血,吃着百姓的肉,也是时候该叫他们还回来了。”
姜逢恍然大悟,“你是要?”
“嗯。”徐来点头,将目光放在不远处排着的长队,道,“姜姜,你是用神话招来的这些战士们,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他们入伍仅仅是为了信仰,信仰既是能激起民众反抗斗志的利器,也是用来麻痹思想的迷药,药效一过,他们就会清醒过来,要让他们死心塌地跟着我,光靠信仰是不够的。”
“禄州土地广袤,但这些土地都是乡绅地主的,没有一寸是属于百姓的,我想让百姓们拥有自己的土地,不再被赋税所累,不必劳作一年,却还吃不上自己亲手种的白米饭。这支队伍训练起来的第一件场仗,就是要夺回属于他们的土地。”
“那他们去哪儿训练呢?这么多人,目标太大,早晚会被官府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