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英雄不问出身。
可董家不是英雄,它只不过是八十年代损公肥私那批人的缩影。
可惜几十年过去,国家没追究到他们头上,旁人也没工夫埋汰发家不正。
不过不妨碍钟元暗暗唾弃他们就是了。
“钟元,你终于到了。”
“我没来迟吧?”
钟元笑眯眯望着一头短发、干净利落的董银河,“许久不见,你气场越来越足了嘛。”
符合外界常说的女强人形象。
钟元却不爱用女强人形容自己或董银河,就像她不喜欢别人叫钟建华钟总,叫自己小钟总一样。
商业圈里不该有男女之分。
只有弱肉强食,她就是配跟那些男人同台竞技。既没男强人,哪来的女强人。
强就是强。
当然,她是女人这点无误。外人夸她漂亮夸她优雅夸她女人味她都挺开心的,这些跟能力强不强并不相斥。
“谢谢夸奖。”
董银河领着她穿过林子,笑道:“正好给你介绍几个朋友,他们对你好奇很久了。”
钟元眼睫眨了眨。
也回以热情的笑容:“那敢情好,接下来我会时常来这边,多个朋友也能多条路。”
董银河变化确实不小。
从前跟人交谈也面带笑容,但那种笑是矜傲的,很客气,带着阶层不同的‘礼貌’。
现在不一样。
她好像学会了平易近人,也就更值得自己提防了。
钟元心里这样想。
面上一点痕迹没露出来,非常丝滑地将话题拐到下一个:“涟城的老房子很有味道,我琢磨着什么时候也买一栋,老在酒店下榻始终有点不方便。”
大舅在涟城,哪怕不会给她徇私,接下来几年也绝对利好她,彼此的亲缘关系便是隐形的利。
钟元又不傻。
自不会错过大好时机,若经常往返涟城,置办住处就很有必要了。
董银河闻言。
先说:“房子的事我帮你留意留意,有消息联系的你。”说完又半试探道:“忘了恭喜你,靠山到涟城了。”
钟元笑容不改。
没接这个话题,而是道:“那就太谢谢你了,我正愁外来户消息不灵通。”
董银河眸子微闪。
笑了笑,点头道:“确实,有些房子即便流通转手也只在小圈子内释放消息,不会到中介那儿挂牌。”
钟元要的房子不会太差。
而这类房源的屋主都是富人,富人往往有一定社会地位,通常不愿意公开自己的房产信息,担心信息泄露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更不会愿意被同行、亲朋好友知晓自己要卖房。
因此大部分会选择定向出售,只跟特定的豪宅经纪人透露意愿。
外来户的确不容易买到合心意的。
但换句话说,以钟元如今的地位其实也没她说的那般困难。
她甚至不需要联系豪宅经纪人。
只要放出话说她打算置产,相信很多人七大姑八大姨的房产都能“卖”给她。
她拿这个话题做开端无非是拉近彼此关系的手段,董银河琢磨着家里哪套房产合适,同时对钟元今天应邀前来的目的做了几分推断。
如果单纯来玩玩,便不会拿这么简单的借口吊在中间。
既然给自己架起台子。
递了一个“施恩”的枝丫,她就必然要得到什么。
还真是无利不起早啊。
两人边走边聊。
董银河认出李嘉是游轮上的保镖之一,安排佣人招待她,自己则带着钟元朝主屋方向。
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今天有哪些人:“今天的沙龙就是大家随意聚一聚,不严肃的,来的有……”
同一时间。
二楼会客厅连接的大露台上,几人神态轻松,有说有笑。
会客厅里还有一拨人。
复古黑胶留声机里传来旖旎悱恻的上世纪的音乐,彷佛置身旗袍佳人纸醉金迷、霓灯未灭的场景,的确不怎么严肃。
“董银河怎么想到请她,你们跟那位打过交道吗,好不好相处?”
有人忽然开口。
周围人都聚了过来。
“上回慈善拍卖会见过,人漂亮也和气,每次举牌都被季昊焱……”意识到不妥,说话的男人停顿几秒,讪然笑笑,囫囵过去,“反正没见发火。”
“她是没发火,但当晚季昊焱几个就被海警给逮了。”
另一人幽幽接话。
此言一出,会客厅里陷入诡异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
有人打破沉寂:“呵,哈,哈哈哈,海警出现那是他们自己作死,跟钟、那位有什么关系?”
“怎么就不是她的责任?她可以不报警私下处理,没见过动不动喊警察的。”
“哈?”
“不是董银河报的警吗?”
“……”
女人张张嘴,滑到唇边的话重新收回去,一副懒得讲的样子。
她选择闭嘴。
有人却不想放过她:“安芃,不会是因为杭大小姐倒了霉,你先入为主才对她那么大意见吧?你也不能张冠李戴啊,明明是董银河报的,她跟唯意主动认了,这也能怪到钟小姐头上吗?”
杭舟舟如何倒台在座众人就没谁不知道。
各家长辈更是耳提面命。
让他们眼招子放亮些,交朋友得看准人,可以啃老当纨绔不给家里做贡献,但千万不能拖后腿。
若董银河在场,这话是没人说的。
在她面前提杭大小姐几个难免有故意阴阳讽刺之嫌。虽然大家的确在在暗地里嘀咕她翻脸无情、做事叫人齿冷。
但从逻辑上讲,船既然沉了及时跳下去最明智,搁长辈眼里董银河的做法一点问题没有,甚至能夸一句果断。
只是对她这个人……
总有那么点不可深交的意味儿。
至于董银河邀请,大伙儿为何没拒绝也很简单。
当然是因为——
提前知道钟元要来的缘故。
谁让涟城头顶的天咻咻咻换掉一大片,有些人跟着水涨船高了呢。
如同过去对季昊焱小圈子的示好那般。
眼下这群二代三代们也在向钟元示好。但凡混出见面几分情,就找到借口回家跟长辈多要零花钱了。
若能搭上线。
再幸运点被钟元带着搞搞小项目玩一玩,在家中的地位还能再涨一涨。
毕竟除了书记外甥女的身份她做什么都赚。
随便捡个漏都能搞出大动静,如果有幸被她带一带,还不直接起飞?
如果不是有好处……
一向与杭舟舟玩得不错的安芃会来吗?她之前不要太反感背刺朋友的董银河哦。
只是来都来了,还要强行凹一副对立姿态,这就有点拎不清了。
安芃语塞。
半晌,她色厉内荏道:“懒得理你们。”
“真懒得理还是我猜对了啊,哈哈哈……”
“开开玩笑的,当什么真啊?”
郝媛适时插话。
眼神示意开玩笑的别过分。
反手拉住安芃手臂,转移她的不爽:“我妆好像花了,芃芃你陪我到那边补一补吧。”
“嗯。”
安芃顺着台阶下了。
郝媛借口补妆拉着她到另一处小露台,“来都来了就别带情绪了,咱们也不是没劝过她,她执意一条道走到黑,非得无缘无故刁难人,被别人反击也是没办法的事。”
安芃脸色难看。
不赞同地看向郝媛:“不管怎么样,舟舟跟我们都是朋友,我对董银河这几个真的喜欢不起来。”
“那就不喜欢呀。”
郝媛想法最简单不过:“谁让你非得喜欢了?”
安芃:“……”
郝媛:“但我必须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要么不来,要么来了就和和气气。又逼着自己来又要开罪人,图什么?”
郝媛:“你劝人时挺明白的呀,怎么换自己身上就过不去了?你老公让你来接触一下,你若是给那谁摆脸色,回到家怎么向他交代?”
一说老公,安芃抓了抓头发,表情郁闷。
半晌——
她泄气道:“哎,就是这点才烦,我嫁人是想躺平过买买买的轻松日子,每天只需要想今天怎么花钱就好,结果还要违心地为他考虑,对着讨厌的人笑脸相迎……”
安芃非常厌恶董银河和钟元两人。
甚至连没有掺和进游轮事件的乔海生都得挨骂,如果可以她并不想出现。
偏偏不能不来。
没结婚前她跟老公是平等的,甚至是高高在上被追的那个;结完婚地位反倒下降了。
不说平等地表达自己的意愿,甚至还要为了老公的需求让步。
被甜言蜜语“逼”着来这一趟。
她心里不舒坦便装不了好脸色,刚刚才会忍不住出口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