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初二,初二也不能没有我。”
“老公, 你不让祥子来咱家,我以后就不让他来,他这次只是来茗城办事的, 办完就回老家了,我会跟他们说以后不许再来打扰我们一家人……”
钟建华不为所动。
甚至在听到许祥时眼底的讥诮更重了。
他垂眸。
不带一丝犹豫地抽出手,随后大掌用力掐着许媚如的下颚,逼她仰头看着自己。
许媚如被掐得生疼。
下意识哼唧了一声,意识到他在发火而不是调情,她再次敛好痛色,变得低眉顺眼,一副任由他处置的样子。
她的柔顺,如小百合一样的清纯柔弱。
哪怕知道是权宜之计钟建华依然很喜欢,但她蠢到不分里外甚至渐渐对他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他就容不下了。
“媚如,到现在你还没说实话。”
许媚如嘴巴微张,眼里满是不解,什么实话?
钟建华叹气。
松开手,冷冷提醒:“紫光华府12栋1102。”
“!!!”
许媚如瞳孔地震。
在很多事上她都不怎么动脑子,唯独在摸索钟建华情绪上脑子向来转得很快。
即将被扫地出门的危机也促使她“聪明”了一点。
一听钟建华说出紫光华府的楼栋房号,就意识到钟建华非常清楚她的动向。
对啊。
保姆,司机,谁不听老钟的?他们都是老钟的人。
自从搬到天润别墅。
她就很不高兴,很不喜欢。
这里比紫光华府还要早几年修建,大概在九二、九三年开盘,因而时代特色非常明显。
二十年过去,风格早就过时了。
颇有点后来的乡村自建房的感觉,区别大概就在于面积够大,绿化很不错。
毕竟建成这么多年,小区环境绝对称得上一句万物竞发,生机勃勃。
但她不喜欢的原因不在于过时。
而是因为天润的住户里有几个是之前老钟带她social时,总在背地里嘲笑她不干净的人。
且住在这里出入不如华信大道方便。
从家里到走出别墅区搭车就要半小时,她如今还没学会开车,每次出门必须让司机接送。
司机又听钟建华的。
只要让他接送,自己去了哪、干了什么都逃不过钟建华的法眼。
难怪他知道自己把爸妈和弟弟接来了茗城。
许媚如神色蓦地一慌。
她低下头。
避开钟建华洞若观火的双眼,决定咬死了不认:“……怎么突然说起紫光华府,那栋房子是谁——”
钟建华却已经不想听她说话了。
当即截断:“你爸妈第一次给你出乱七八糟的主意,说我把初二送给元元,不顾你的心情,让你赶紧再怀一胎时我是不是说过让你跟他们少联系?”
许媚如心虚别开脸:“……”
钟建华接着说:“怀双胞胎时我要到东杭帮元元看厂子,你突然嚷嚷肚子痛是不是他们出的主意?”
“你待两个小的跟待初二不一样,是不是也听了他们的撺掇?”
钟建华数落着。
自己都觉得好笑:“媚如,我提醒过你很多次了,但你似乎从来没当回事。”
或许……
也不是不当回事。
只不过每次他发怒告诫后她便小意温柔懂事一段时间,但那不是脑子想明白了,而是出于敷衍的畏惧。
许媚如听完。
怔怔地,不敢相信是因为早过去八百年的事要跟她离婚,他竟在翻旧账?
自己不是早就哄好他了吗?
心中的委屈与心酸差点将她淹没。
她干什么了?
母子关系不就是这样吗,更心疼更喜欢带得多的那个明明是人之常情。
就像她妈对弟弟更好对她差一些一样。
便是因为她小时候在姨母身边养过几年,弟弟则是由她妈亲手养大。
她觉得钟建华不讲理。
“你不让我管初二,我当然心疼子蕊子瑞多一点。你不也是更心疼初二吗?拿这个当离婚理由,老公,你对我不公平。”
钟建华:“我要是公平,还有你们吗?”
许媚如哑声。
钟建华冷酷非常:“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你远离娘家人,你偷偷摸摸把他们接到茗城,还自己掏钱给他们买房,房子甚至都登记在你弟弟名下。好,买就买了,你买哪儿不好,为什么非要买紫光华府?”
这个举动不仅说明她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心里最重要的是娘家。还说明她在娘家的撺掇下,一直没放下对钟元的仇视。
华亨今年便已比不得朝元,未来也未必能比!
就看上半年在茗城开办的十三国科技峰会,朝元作为本地科技企业的代表被屡屡提及。
可以预见的是——
茗城为了留下朝元的大部分产业肯定会不断政策倾斜,给它最大的扶持,最好的发育环境。
甚至市政还主动问朝元需不需要贷款,政府可以跟银行沟通。
再说回人。
他这个女儿骨子里的确桀骜,但会装、不怕丢脸这点随自己,兴许还随了詹家大舅子,心理底线比大多数生意人高,这种特质让她很容易建立自己的人脉圈。
而她也赶上了好时候——
前大舅子升官了。
春江水暖鸭先知,她比别人更早一步感触到政策的风向。
这是一个信息化的社会。
谁掌握信息层面的先发优势,就能一步步跟其他人拉大差距。就算大舅子再铁面无私,聊天时透露两句是不可能避免的。
钟元身后不仅有政策撑着,还有政策后的人时常提点帮她规避错误路子。
单从功利的角度讲,她挑的男朋友很不错。
对方既然选择教书,他家里的一切资源最后都会落到钟元手里,如果能修成正果的话。
等发展十年、二十年。
国内首富的宝座钟元不是坐不得。
到那时自己恰好退休,初二接班。感情和谐的姐弟俩大概能继续互帮互助,共同抵抗风险。
可若中间夹着个脑子拎不清,随时受娘家撺掇,分不清里外的许媚如……
受影响最大的只会是华亨。
他绝不允许这些年在大儿子和大女儿之间费的功夫白费。
“你的心思我很清楚,但我还是那句话,媚如,不要做挑战你智商的事,离婚不是跟你商量,是通知你。”
“你签字,紫光华府那套房子我可以不追究,不签,我会让律师起诉追回。”
许媚如身体发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她悲哀地发现,不论自己如何做低伏小钟建华都一样狠心,就像当初决心跟詹雯离婚一样,没有一点犹豫。
詹雯还能跟他争、跟他谈条件,自己却不能。
她想发泄。
很想对钟建华破口大骂。
她为什么选紫光华府?
因为紫光华府是她来到茗城第一个梦。
就算住过大平层,住过大别墅,她仍旧记得多年前满怀期待到紫光华府,以为自己在茗城站稳脚跟了,结果却被钟元羞辱的难堪场面。
她要洗刷掉屈辱。
她有钱了。
就要用自己的私房钱给父母买紫光华府的房子,哪怕它现在已经属于老小区,也算不上高档住宅,但她就是有那么个执念。
只是没想到钟建华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他没有怜惜自己的心病,反倒是发火了。
许媚如嘴巴开开合合好几次。
仍旧没法把内心的抱怨之语骂出来。她没底气,她害怕一无所有,更害怕钟建华迁怒到娘家。
她六神无主。
只能无力地摇着头呢喃:“……我,我……”
钟建华没逼着她现在立刻签。
如他说的那样,这不是谈判,不像跟詹雯离婚时两人打成狗脑袋。
他只是通知一声。
全程情绪都没怎么波动,到现在也只是眼底含着几分“不争气”地看着许媚如:“回去跟你爸妈商量商量,不是习惯让他们帮你出谋划策吗?”
许媚如愕然抬头,不理解他的话。
上一秒还在愤怒她把娘家人弄来茗城,怎么突然又……
钟建华别开眼。
某个瞬间他狠狠明白大女儿不爱搭理媚如的想法了,谈情说爱可以,沟通正事太难。
掰碎了也不行,入耳却不入心。
他难得无语了几秒。
将目光移回,凝在女人漂亮依旧的脸上:“离婚的事我希望尽快,还有不要跟孩子们说不该说的话,否则今天能给你,明天自然就能拿回来。”
许媚如登时打了个哆嗦。
炎炎夏日,她竟通体生寒。
钟建华不再理会她,扭头把两个阿姨解雇了,让董秘书换人。
又亲自开车到银杏湾接钟初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