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剧透先登基_千里江风【完结】(45)

  “何人胆敢在京中纵马!”

  若是司马元显活着的话,必定敢这麽做。若是建康没出现庾楷、王珣先后遇袭的话,估计也有些不知所谓的世家子弟敢这麽做。

  但如今因为两路战事风声鹤唳,谁有这种胆子搞出当街纵马的行径!

  除非他的头不想要了。

  可当王神爱掀帘而望的时候,竟见前头横空杀出的那匹马上,坐着的不是个衣冠楚楚的贵胄子弟,而是一位衣着陈旧的女子。

  一道划痕破坏了她那张脸上淡若兰芷的气质,却令她眉眼间塞北血脉的烈性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风急马嘶,快如闪电。

  也便是在她奋力回望的那一刻,王神爱方才将注意从她的脸上收回,惊觉她那斗篷之下,还有一个孩子的身影。

  她是一惊,那策马的女子又如何不是。

  皇后与使臣出行,再如何从简,也宛然一派肃穆的威风,就这样拦截在了她的面前。

  贺娀一把勒住了缰绳,以极为高超的驭马之术,将这匹抢来的马按停在了当场。人则在这刹那的停顿间,抱着怀中的拓跋绍滑下了马背,疾行两步稳住了身形,又反手按住了马头。

  可在这一串行云流水的动作之后,也有数支长戟架在了她的脖颈之上,仿佛再走一步便能砍断她的脑袋。

  直到后方的马车传来了一个声音,“住手!”

  两支距离她最近的长戟微微挪开了少许。

  贺娀也终于能扭过了头来,直视向那辆马车。

  “阿娘……”

  “别说话。”

  贺娀冷着一张脸,将拓跋绍一把推到了身后,眉眼愈发凝重。

  半月之前,她还是拓跋圭的夫人,奔行两千里来到此地,并不会抹消她的见识。比如她现在就可以分辨出,眼前的车驾需何人才配使用,也就不难猜出,那个喊出“住手”的年轻贵女到底是谁!

  倒是王神爱还不知道她的身份,打量着这对奇怪的母子,问道:“足下不知,京师重地不得纵马吗?”

  贺娀咬了咬牙关。

  若不是遇上了麻烦,她何至于如此。

  听闻这位皇后殿下处事公正,撞上了她总比撞见其他人要好些。可若当街纵马是罪,要先对她予以惩处,她不通南朝法令,谁知道又会不会落到什么人的手中。

  皇后出行,必定有要事要做,哪能顾得上她这样的小人物。

  除非,她上来就说出自己的身份,将拓跋绍以人质的方式交到对方的手里。

  但若真这样做,她又为何非要从那个牢笼中逃出呢!

  不,不行……

  在这电光石火间,她的目光从眼前的长戟上掠过,忽而灵光一闪。

  一句话掠过了她的头脑,也被她旋即说了出口:“草民想要亲自问皇后殿下一句话,您募招亲兵,为何不收女兵?”

  “如我这般——少习弓马的女兵。”

  第26章 事情是怎麽发展到这一步的呢

  “少习弓马?”

  贺娀紧绷着心弦,只觉躲在身后的拓跋绍也加重了呼吸。

  但她此刻已无夺路而逃的机会,便无从对自己做出的这个选择反悔。

  年少的贵人一手扶着车驾,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你的骑术我见到了,弓能到什么水平?”

  贺娀答道:“十年前,百步之内,弩箭必中。若给我半月时间,不说恢复到从前,七成以上绝无问题。”

  王神爱笑了:“那你随我来吧。”

  贺娀:“……?”

  哎等等,这个过程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她本以为,自己还需要再解释一番,到底为何有这个十年前后的差异,怎麽也得编造一个能糊弄得过去的借口,却没想到,皇后殿下好像根本没那麽在意这件事。

  她答应得太过痛快,竟让贺娀觉得自己像是出现了幻听。

  可她的掌心还有缰绳勒出的深痕,连日的奔波与紧张,更是让她濒临虚脱,越是这样的时候,她的头脑也越是清醒。

  那句“随我来吧”,就是她得到的答复。

  她也随即看到,贵人掀帘而回的动作忽然一顿,转头看向了远处的长街拐角,“将那些鬼鬼祟祟的人全给我拿下!若不能拿出个理由,以意图行刺皇后与朝廷重臣论处!”

  ……

  “听说殿下前几日又抓了个谢家的人?”王珣努力让自己用尽可能寻常的语气发问。

  “怎麽了?”王神爱反问得理所当然。

  王珣有点心梗:“……”

  按说,王神爱作为世家的门面登上皇后之位,他们是该当从中受益的。

  甚至于,一开始也就是抱着这样的目的,才将王神爱扶持上去。

  可为什么,民心确实是在向着有利于晋朝统治的方向发展,除非爬进百姓的床底下,否则已听不到几句与天幕有关的话,世家的人手却是一削再削。

  王珣还没来得及开口,王神爱已抢白:“他不该抓吗?如今舆论正不利于谢家,我甚至不好开口,让人答应桓玄的条件,将谢琰给赎回来,现在用赎回士卒的说法拖延了时间,再有谢夫人出使从中斡旋,只盼结果能让谢氏满意。可瞧瞧那谢家子做的是个什么事!”

  “天幕所言,已至危急存亡之秋,他竟还有闲情逸致强抢民女——”

  “真厉害呐。”

  王珣又沉默了。

  这句“真厉害”到底是夸奖还是挖苦,简直再明白不过。

  “可……”

  “可什么?”王神爱眉眼一厉,“也就是那位贺夫人知晓何为体面,才没将人的罪行抖落出来。明明是慌不择路撞到了我面前,还知道谎称是为了自荐来当女兵,这才在我面前展现了骑术。”

  “别说什么既然贺娀给了台阶下,我就应该放过那个始作俑者!对于建康城中的大多数人来说,是姓谢的人作恶,还是姓王的人作恶,根本没有区别。我可不希望,我在这里苦心孤诣维护秩序、谋求生路,他却在自毁根基,平添祸乱。”

  “族叔,我想你听过一句话的,”王神爱语重心长,一时之间竟令王珣有点恍惚,到底谁才是长辈,“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若没有这样的属于底层人的愤怒,何来“天街踏尽公卿骨”!

  王珣打了个哆嗦,仿佛也想到了自己先前挨的那顿打。他近来与庾氏交过底,他们声称并不是自己做的事情。那当日的遇袭,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百姓里向往永安取代世家掌权的人,先朝着他发起了攻击。

  当日还算是运气好的,有人将他救了下来,若是运气不好呢。

  “有些话我也不想全说出来,闹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王神爱轻叹,很有些心累,“总之等我顺着贺娀的建议,将女兵组建起来,谢家再将人赎出来吧。”

  至于什么时候才叫“将女兵组建起来”,那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她也不算骗人对吧。

  反正眼前的王珣就已经被忽悠得找不着北了,只怕还能帮她做个说客呢。

  另一句话也已传入了王珣的耳中:“先前我为两人定了十日之期,看看他们是不是真有领兵之能,此事关乎我等将来的安全,不知族叔愿不愿意随我一并前去做个见证?说来也是好笑,这两人都自称姓刘。”

  也不知道是前半句还是后半句对王珣来说更有吸引力,什么谢氏子,当即被他抛去了脑后,“愿与殿下同往!”

  当王神爱领着王珣抵达校场的时候,孙恩与刘勃勃早已各自带队站在一旁了。

  为了区分两方,一方衣褐,一方衣青,经由十日的共同吃住与训练,乍看起来已有了些默契与气势。其中最为出挑的,大约还是两方为首的人。

  王神爱朝着同在此地的刘裕颔了颔首,示意他看清楚底下那两人的表现,便抬起了手。

  令旗挥动的刹那,两方人马霎时“出笼”,朝着对方奔了过去。

  一方的方阵比起另一方齐整些,另一方则很明显地摆出了军队攻坚的架势。一时之间校场之上呼声震天。

  只有看台上的一个声音仍旧跳出了底下的喧闹:“你觉得谁会赢下这一场?”

  贺娀回头,忽然对上了王神爱的眼神。意识到,这句话并不是她对王珣的提问,而是对她的。

  她此刻已换上了一身劲装皮甲,腰佩长剑,面上的擦伤已上了药,只剩一道浅淡的痕迹,看起来确像个乍看柔弱实则暗藏玄机的护卫,不复先前亡命的狼狈。但这句话问她,是不是……

  “你不是想做斗魁卫的首领吗?这个问题总不能回答不上来吧。”①

  贺娀抿唇,又认真端详了一番下头的阵型,“青衣的那方。”

  “说说想法。”

  “褐衣的那方若要取胜,必要人多,二百人还太少了,反倒是另一方,用的是攻敌弱处、擒贼先擒王的路数。”

  王 神爱没说对还是不对,又追问:“那若是让你领兵,又该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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